音乐学院新楼就在综合教学楼旁边,比五区的老琴房方便许多。苏阳下午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吃过晚饭,在操场锻炼了一会儿,就按照约定来找许颜希了。
白天的时候,时屿给他发过信息,要约他吃饭,也给他打了电话,但苏阳都以要赶作业为由给拒绝了。他想象着电话那头时屿的表情,心里不怎么好受,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时屿。他对自己的取向也开始产生怀疑,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消化这么多信息。
到琴房时,许颜希已经在里面了。她应该是刚练过琴,弹伴奏的同学正在收拾谱子。苏阳一进去,那同学便离开了。
“颜希,我来啦。”苏阳扶着帽檐,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许颜希擦了擦手:“坐琴凳上吧。”
她给苏阳递上一包饼干,苏阳吃一口,辣得直嘶嘶。
谱架上摆着小提琴乐谱,密密麻麻的复杂音符一看就是难度很大的曲子。标题写的sonata字样,作曲家名字是Robert Schumann。
苏阳看这名字眼熟:“这作曲家,是叫罗伯特·舒曼吧?”
许颜希点头:“是。你挺熟?”
“没有,只是最近刚听过他的作品。《诗人之恋》,还有《克莱斯勒偶记》。”
“造诣不浅啊,苏阳,还听这个。”
“听时屿弹的。”
“时屿弹的?在他自己琴房?”
“嗯。”
苏阳声音突然变小了。
许颜希眨了眨眼,鼻子里哼出笑声。
苏阳问她:“怎么了?”
许颜希轻轻叹口气:“没什么。说正事儿吧,比赛时间和要求出来了,在寒假前一周,限制时长4分钟。”
“寒假前一周?那不是期末考试的时候吗?”
“没错,大家都忙的时候。所以要提前准备,在期末前全部排好。”
现在已经过了期中,离期末考试也没有多长时间了。苏阳本来这学期课就多,对这个比赛也不是特别感冒,这会儿一听到这么个时间点,不情愿指数蹭蹭上涨。
“这时间太不友好了,我不一定有空排啊。”
许颜希拉个椅子过来,坐在他跟前:“作品要求难度不大,对你来说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如果拿了奖,那将是我们三社共同的荣誉,你不想要吗?”
苏阳心里还真是无所谓。他跳舞是因为热爱以及锻炼身体,并不是为了这些奖状和成果。大大小小的比赛他小时候已经参加得够够的了,多一个荣誉少一个荣誉,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节目的内容和性质早已发生了变化,已经不是苏阳所理想的那样了。
“颜希,我觉得吧,既然难度不大,我不上也没什么。我们社有很多成员,还有特长生呢,他们都跳得很好,长得也比我好看,台风也好。”
许颜希对此没什么个人想法:“跳舞的事情,你跟远姐商量吧,我只管音乐。”
从分工来讲,她说的话确实也没毛病。
“我本来给你和小敏的solo安排了小提琴独奏和弦乐四重奏,但今天被华导给否了。他说要用这个。”
许颜希点击播放,那是最近很流行的网络神曲,各种小视频和直播间经常以此为背景乐。说是什么神曲,其实就是一两句话来回动次打次的口水歌,乍一听俗不可耐,听多了就被洗脑。
还没放到副歌,苏阳就听不下去了,他痛苦地皱起眉头:“我去,快关了。难听。”
那曲调就像是不正经理发店用来招揽客人的市井小舞曲,苏阳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伴着这种音乐扭来扭曲的样子。这种音乐只会出现在舞社自娱自乐的抽象视频里,不可能用于公开的舞台表演。
苏阳直截了当:“我接受不了。”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许颜希把手机放到谱架上,“我们说服华导,花了很多时间,但他还是认为我们之前提的方案太专业了,不符合比赛的口味。”
“这个比赛就这种口味?那我看,不去也罢。”
“我查了往届获奖作品,倒也不全是这种社会摇,华导只挑了他喜欢的。现在比赛也不像以前了,过于专业的东西走不出院校,圈子一窄,比赛报名的人少了,主办方也赚不到钱。所以就把条件放开,比赛类目增多,报名的人也变多,风格也就更加符合大众口味了。”
“颜希,你好像对这个挺无所谓的。你不觉得拉这种曲子难受吗?”
“一共就四分钟,一会儿就过去了。这有什么难受的?”
“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