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现在方便通个电话吗?】
还真是一想就来啊。苏阳又想起路远讲的侦察和研究那回事了。
他摇摇头。不可能,时屿不是那种人。
他把离谱的猜想扔出去,直接发起语音通话。铃声响了很久,久到苏阳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正准备挂断时,通话突然被接通了。
“苏阳学长。” 时屿的声音传来。平静,清晰,有礼貌。
“时屿,太巧了,我也正好想找你呢。” 苏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们合排的时候,不是提到过衔接不自然的问题吗?好像找到原因了。唉,是我的问题,我动作有失误,现场跳的时候可能也会有,所以你在音乐上得给我留口气,让我有时间犯错,哈哈。”
时屿非常坚定地说:“学长不会失误。”
苏阳马上解释:“会的呀!毕竟是人跳的,怎么可能一点瑕疵都没有?尤其是现场跳,还会受体力和状态的影响。你把我之前拍的视频放慢速度仔细看,是不是有几个地方不太流畅?”
老吕吵吵着要借苏阳的电脑,苏阳敷衍两句“自己拿,忙着呢”。
时屿没有立刻接上刚才的话题,而是问道:“学长,你们还没睡吗?”
苏阳看了眼时间:“没啊,这才几点,早着呢。”
时屿:“那我现在到你宿舍来,我们当面商量一下这件事,好吗?”
这让苏阳犯难了。
最近没人查寝,他们宿舍变得更乱了。地上是各种颜色不明的数据线和鞋子,人体骨架模型上挂着老吕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假发和荧光项链。
苏阳挠了挠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开始找理由:“我们、我们一会儿还要赶一个很变态的小组作业,而且我室友他刚说今天想早点睡,不太方便。其实你不用特意跑过来,这事儿也没那么急,我们明天排练的时候再细说也来得...”
“为什么?” 时屿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股执拗。
“啊?”
“为什么你不让我去你的宿舍?”
“不是,时屿,不是我不让你来,而是…”
苏阳想不出理由。他觉得此刻的自己非常拧巴。
电话那头沉默着,等待他的解释。苏阳的压力倍增。他几乎能想象出时屿此刻的表情,就和那天在琴房里他说“你不可以受伤”时候一样。
时屿又说道:“学长,你讨厌我吗?”
平静的语调下,泄露出压抑、委屈、挫败的情绪。
这一下可给苏阳整不会了。
其实,苏阳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拧巴什么。都是男生,宿舍串串门怎么了?他们左右邻居之间也经常互相串门,反正大家都一样脏乱差,谁也没比谁害臊。
可偏偏对时屿,他就很在意。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怎么会呢,时屿,我怎么会讨厌你?你那么帅,还那么...” 苏阳干巴巴地解释,语言苍白无力。
没等他辩解完,时屿打断道:“学长,我还有事,我先挂了。”
苏阳赶紧应道:“哦,好!你先忙你的,咱们回头再约啊。”
语音通话结束。
苏阳缓缓放下手臂,吐出一口长气。
前面和老吕聊完,苏阳刚觉得心里畅快不少,结果这会儿又堵起来了。
那天之后,苏阳再次见到时屿,已经是节目审核的时候了。
他和时屿好声好气地讲起瑕疵问题,时屿依旧是那句坚定的“学长不会失误”。
这茬还没解决,又出现另一茬。
负责审核节目的,是个姓华的老师,人称“华导”。他50多岁,留一头自然卷的灰白头发,颇有老艺术家的风范。
据说他最早弹杨琴,后来又去上了作曲班,再后来又涉足编导。经历丰富,头衔一堆,但要说他精通什么,只能说他精通提意见。他在学校管理文艺类学生社团,搞点热闹节目、带团出去比比赛,几年下来也混出个高职。
每年运动会、艺术节、各类汇演,从话剧、走秀、相声、民乐、摇滚再到舞蹈,全归他审。可谓艺高人胆大。
看完苏阳他们的节目,华导先是点评集体舞片段:“热热闹闹的,气氛是有了,但男女主角之间怎么没个火花呢?多加点儿互动啊!”
小敏和苏阳本来就有二人舞,他们没明白这互动是什么意思,直到华导给他们展示了一段不知从哪个古早晚会视频里存下来的片段:男女舞者搂着腰疯狂转圈,随后又是贴身扭动,动作暧昧,表情油腻。
苏阳才明白,原来是这样的互动。
“艹,什么玩意儿!真他妈恶心!”路远在电话那头咆哮道。
苏阳跟她想法差不多。他们节目的核心是青春、拼搏、艺术追求,跟运动会精神一脉相承。硬塞进这种上世纪夜店风的黏糊互动,直接等于往清汤锅里倒半瓶老抽。
苏阳说道:“远姐,消消气。我们已经提了,就说现在时间太紧了,改不了。华导吗,你懂的,一天一个灵感。”
苏阳从加入舞社就认识华导。此人的指导意见很多时候就像朋友圈转发的养生文章,看着唬人,听听拉倒。
路远口吐芬芳一通,挂掉电话,苏阳猜她大概是直接去给华导打电话了。
集体舞是互动问题,乐器合奏又是别的问题了。西乐团的现场演奏被评“不实用”,不如直接放录音带,最后还是靠许颜希耐心的解释和吉他社社长的一连串彩虹屁,才让华导勉强松口。
至于独奏独舞的部分,华导评价:“这舞蹈,太意识流了!运动会你得有激情啊。钢琴呢,听着可以,但是啥动作没有,太木讷了!”
对于这样的评价,苏阳显然无法认可。说自己舞跳得不行也就算了,居然还说时屿弹得木讷?真是可笑!
华导唯一给予高度评价的,是时屿的外表,甚至差点拉他去走开场的T台秀,幸好被许颜希给及时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