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睡得乱七八糟的。
身体是睡着了,意识却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晚上加起来大概也就做了七七四十九个梦吧。
他梦到路远在拉伸时大声喊拍子折磨社员,梦到许颜希背着小提琴在向前走,又梦到老吕坐在电脑前大喊“一波了!一波了!”。
不过印象最深的,还得是关于时屿的。
梦境中,时屿一会儿是冷着个脸弹钢琴,用余光瞥看偷偷喝饮料的苏阳;一会儿又是在借书机前一副清澈无辜的模样对苏阳求助:“学长,我不会这个,请教教我。”
几种形象交错闪现,最后定格在游戏好友列表里那个刺眼的【Island(微信昵称:时屿)】。苏阳想要点击删除好友,而时屿突然阴着个脸,像贞子一样从显示屏里爬出来,手里举着那本《诗人之恋》,张开嘴:“原来你也在这里。”
苏阳差不多就是在这会儿被吓醒的。因动作太大,把床边原本就的破破的蚊帐给扯出来一个大洞。
一看时间,即将迟到。
苏阳大声叫老吕起床,老吕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苏阳胡乱洗漱一通,在鸡毛掸子一样的头发上盖个鸭舌帽,风风火火地骑上小电驴奔向教学楼。
完了完了完了。
今天上午是一门三节连上的大课,老师必点名,迟到的人只能坐最前排,中间连开溜的机会都没有。
苏阳连人带车冲到教学楼楼下,锁车、冲刺、爬楼。他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教室已经爆满。他尴尬地低下头,认命地走向第一排显眼的空位。
他瞪大眼睛。
许颜希居然也坐在第一排。她书包还抱在手上,看来也是刚到不久。
苏阳的心情瞬间飞上了云端。
他雀跃地小跑过去,一屁股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好巧啊,颜希,你也来晚了?"
许颜希没看他,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苏阳顿时心里美滋滋。
虽然迟到了,虽然要坐第一排,但是能和许颜希坐在一起,那这第一排还是相当有含金量的。
漫长的三节课终于结束,教授合上教案,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书本的窸窣声。
这三节课苏阳听得昏昏欲睡,许颜希也不耐烦地翘起了二郎腿。
“颜希,一起去食堂呗?”苏阳嘿嘿笑着。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许颜希竟然答应了:“好,走吧。”
苏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许颜希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苏阳开开心心地讲着自己的课业和舞社的趣事,许颜希安静地听着,偶尔无语地发笑。
走着走着,苏阳想起昨晚的游戏对局,便顺势提了起来:“对了,颜希,昨晚我和老吕打游戏,居然组到你那个学弟时屿了。”
许颜希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游戏?时屿?”
“对啊,他的游戏昵称叫‘Island’。打得还挺好呢。”
“你确定是他?他还有这爱好?”许颜希怀疑的语气道,“他平日里除了上课就是练琴,连太阳都不怎么晒。”
“不会吧,我经常能在外面碰到他啊,教学楼、食堂、操场,碰到好多次了。哦,还有一次在图书馆,我还帮他借过书呢。”
许颜希脸上的诧异更深了一层。
就在她要发出更多质疑的声音时,一个神秘优雅的身影从教学楼之间的小路迈出。
时屿穿着黑色的薄外套,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乐谱。他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前额和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时屿?好巧啊,你上午也有课啊。”苏阳一脸阳光地打招呼。
时屿没有回应。他原地停下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颜希身上,自然且平静,带着对学姐的边界感。
之后便死死地地钉在了苏阳脸上。
那眼神相当复杂。有疑惑、有不满、有不悦与审视。
他的下颌线紧绷着,像一张突然拉满的弓,散发着无声的压力。
苏阳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他本来还想再寒暄两句,但对方的视线过于强烈,于是他也没再继续说话。
许颜希也看到了时屿。她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并未停留。
时屿收起目光,转过朝着音乐学院主楼的方向快步离开。离去的背影还带着僵硬的决绝。
“他怎么了?”苏阳看着时屿走远的方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许颜希并不怎么在意:“他就那样,随他去。”
她确实不用怎么在意,毕竟时屿那眼神针对的不是她。
这人到底什么情况啊。苏阳心里毛毛的。
不过很快,从食堂方向飘过来的饭香攥走了他的注意力。
“管他呢!”苏阳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模样,兴致勃勃地说:“好香啊!我要饿死了!颜希,咱们快点走吧,去晚了好菜都被抢光了!”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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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学生活动中心大楼里也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