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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更不可测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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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不愧“刚直”之名。韩昭放出的“风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在林副使心中荡开了层层疑窦的涟漪。他并未大张旗鼓,只是不动声色地调阅了近一年江宁织造局与杭州往来的部分文书账目,又暗中询问了几个与织造局有生意往来的绸缎商人。这些举动,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公务,但落在本就心虚的高禄眼中,却不啻于惊雷。

栖霞山庄的私会并未取消,但气氛明显紧绷了许多。山庄外围的“眼线”多了几倍,暗哨的布防也做了调整,连采买的仆役进出都受到了更严厉的盘查。韩昭派去监视的人回报,高禄在私会前一日,曾独自在山庄书房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其间似乎销毁了一些文书。严姓皇商抵达时,脸色也不甚好看,两人密谈的时间比以往短了不少。

“林如海的动作,果然惊动了他们。”韩昭对沈玉书禀报,“高禄很可能在转移或销毁证据。严皇商似乎也有些不安。大人,我们是否要提前行动?万一他们将关键物证转移……”

沈玉书站在窗前,望着江宁城方向升起的炊烟,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不知何时戴上的、色泽沉暗的檀木珠子。那是临行前刘文谨塞给他的,说是能宁神静气,对伤势有益。

“不急。”他声音平静,“让他们销毁,让他们转移。有些东西,销毁本身,就是证据。有些路径,转移之际,才会露出马脚。”他转过身,目光清冷,“韩昭,让我们的人盯紧栖霞山庄通往城内的每一条路,尤其是水路。高禄若有东西要送走,必不会假手太多人,且会选择最隐蔽的途径。严皇商离开后,也派人远远缀上,看他与何人接触,去往何处。”

“是。”韩昭领命,又道,“还有一事。林如海那边,似乎对按察使司内部也有了疑虑,今日秘密提审了一名与织造局有过龃龉的旧吏,问了些关于贡品采办、账目核销的细节。我们是否要再推一把?”

沈玉书沉吟片刻:“可以。将我们掌握的、关于‘雀金裘’、‘火浣布’账目可能存在问题的模糊线索,设法‘漏’给那位旧吏知道。记住,要模糊,要看似无意。林如海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即可。”

布置停当,又是两日煎熬的等待。苏棠能感觉到沈玉书平静外表下那根绷紧的弦。他话更少了,时常对着江宁城的地图出神,指尖在上面勾画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路线与节点。夜里,他睡得极不安稳,伤处似乎疼痛加剧,苏棠几次起身,都见他房里亮着微弱的烛光,和映在窗纸上那个清瘦执笔的身影。

第三日,消息终于传来。

首先是严皇商那边。他离开栖霞山庄后,并未直接返回北地,而是在江宁城内最豪奢的“悦来客栈”包下了一个独院,一住就是两日。其间,除了他的随从,只有一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的青衣人悄悄入内,停留了约莫一盏茶时间便离去。韩昭的人试图跟踪青衣人,但对方显然也是此道高手,在城中兜了几个圈子,便消失在一处人流稠密的市集,未能跟上。

“青衣人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是个练家子,且警惕性极高。”韩昭沉声道,“看身形步法,不似江南路数,倒有些北地边军的硬朗痕迹。”

北地边军?苏棠心头一跳,与“玄鸟”信中提及的“北地风雪急”隐隐对应。

“悦来客栈那边,继续盯着,但不必跟太紧,以免打草惊蛇。”沈玉书吩咐,“重点还是栖霞山庄。”

栖霞山庄果然有了动作。就在严皇商离开的次日深夜,一辆罩着青布、看似普通的骡车,在四名精悍护卫的押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山庄后门,沿着一条僻静的山道,朝着江宁城西的码头方向而去。

“车辙很深,车上所载绝非寻常物品。”负责监视的影卫回报,“护卫皆是生面孔,身手不弱,押送极为谨慎,走的是最偏僻的路径。看方向,似是往‘漕运第三码头’,那里平日多是运送木材、石料的杂货码头,盘查相对松懈。”

“跟上,确定他们上哪条船,目的地是哪里。”沈玉书眼神锐利,“船上接应的是何人,也要查明。但记住,只看,不动,绝不能被察觉。”

“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棠陪着沈玉书坐在昏暗的屋内,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摇曳。远处隐约传来江宁城的更鼓声,沉闷而悠长。她看着沈玉书苍白沉静的侧脸,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能做的,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在这漫长的、充满未知风险的夜里。

约莫子时,最新消息传回。

“骡车果然进了漕运第三码头,上了一艘标着‘隆昌号’的货船。船不大,吃水却很深,看样子装了不少货。接应的是个码头管事的模样,与护卫头领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指挥人将车上的箱子搬进了底舱,遮盖得严严实实。船是走内河漕运的,下一站应是扬州,最终目的地很可能是通州,进京。”

隆昌号?沈玉书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这似乎是一家与“盛昌号”并无明显关联的中等商号,主营南北杂货。

“船上可有特殊标记?船员如何?”

“船体普通,未见特殊标记。船员约莫十余人,看着都是普通船工,但有几个下盘很稳,目光警惕,不像寻常苦力。另外,”影卫顿了顿,“箱子搬完后,那名接应的码头管事,看似随意地,在船帮上,用指甲划了三道极浅的痕迹,像个‘川’字。”

“川”字?沈玉书眸光一闪。“继续盯着这条船,直到它离开江宁地界。另外,查这个‘隆昌号’的底细,尤其是与‘盛昌号’、江宁织造局,乃至北地严姓皇商,有无任何明里暗里的关联。还有那个划‘川’字的码头管事,是何来历。”

“是!”

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乱。“隆昌号”,神秘的“川”字符号,北地的严皇商,行踪诡秘的青衣人,还有那位被惊动、正在暗中调查的林如海……所有的线头都指向江宁,却又仿佛各自独立,难以串联。

沈玉书闭目沉思,手指捻动檀木珠的速度渐渐加快。苏棠能感觉到他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器械,处理着海量的、碎片化的信息,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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