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杭州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打更人悠长而寂寥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白日里摩肩接踵的繁华人流,此刻化作了青石板路上被月光拉长的、幢幢的阴影。
苏棠紧贴着墙根疾行,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几乎要盖过她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陈五塞给她的油布包裹紧贴胸口,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硬质的棱角,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神不宁。袖中的钥匙冰冷,短匕的刀鞘硌着手臂,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城南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屋舍渐次低矮杂乱。永丰当铺的招牌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陈旧的色泽,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紧闭的眼。她绕到后巷,巷子狭窄而肮脏,堆积着杂物,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馊水的臭气。巷子尽头,果然有一口井,井口围着半人高的石栏,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见。苏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屏息凝神,仔细聆听了片刻,确认除了远处隐约的打更声,再无其他动静,才蹑手蹑脚地靠近水井。
月光吝啬地漏进巷子,勉强能看清井口粗糙的石面。她蹲下身,手指摸索着井栏内侧。青苔湿滑冰凉,指尖触到一处略微松动的砖石。就是这里?她用力一抠,砖石应手而落,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拳头大小的洞口。
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她将手伸进去,里面空间不大,触手冰凉,似乎是个铁环。她抓住铁环,用力向外一拉——一块厚重的青石板被她缓缓从井壁内侧拖了出来,石板与井壁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棠停住动作,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等待片刻,并无异样。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将石板完全拖出。石板下,是一个同样潮湿、仅能容下一只木匣的凹槽。凹槽里,果然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体,大小与陈五交给她的账册相仿。
是它了!
她迅速将油布包取出,塞入怀中。两个包裹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来不及细看,她将石板推回原位,那块活动的砖石也勉强塞好,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停留,立刻起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准备撤离这危险之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巷口方向,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是刀刃在月光下的寒芒!
有人!
苏棠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想也不想,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嗤!”一支弩箭贴着她的鬓角飞过,深深钉入她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墙壁,箭尾兀自颤动!
黑暗中,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和两侧的屋顶上跃下,动作迅捷无声,瞬间封死了她所有退路!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冰冷的眼睛,手中兵刃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果然有埋伏!陈五引开的只是明面上的追兵,暗处还有人在守株待兔!他们早就料到沈玉书可能会有后手,早就盯上了这里!
苏棠背靠着冰冷的井壁,心脏狂跳,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巷子狭窄,无处可逃。她抽出袖中短匕,横在胸前,尽管知道这只是螳臂当车。
为首的黑衣人,身形瘦高,一步步逼近,手中狭长的弯刀在月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毒。他看着苏棠,眼中没有半点情绪,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东西,交出来。”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苏棠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两个油布包裹护得更紧。她不能交出去,这是沈玉书用命换来的,是揭开一切真相的关键!
黑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手腕一抖,弯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劈苏棠面门!刀风凌厉,带着死亡的腥气!
躲不开!苏棠瞳孔骤缩,几乎能预见下一秒自己血溅当场的景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炸响!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火星迸溅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了苏棠身前。
青衣,散发,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是沈玉书!
他来了!在最不可能、最危急的时刻!
苏棠几乎要瘫软下去,巨大的惊喜和后怕席卷了她,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
沈玉书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微微颤抖——显然他伤势未愈,强行动手,牵动了伤处。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将苏棠牢牢护在身后。
“她的东西,”沈玉书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谁动,谁死。”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围拢上来的黑衣人动作都微微一滞。
那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狠戾取代:“沈玉书,你自身难保,还想英雄救美?”他一挥手,“杀了他!东西夺过来!”
数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将狭窄的巷子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