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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小门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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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似乎很受关注,尤其是那几个王子。”我回想宴会上的细节,“他们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忌惮,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好像他是什么重要的筹码。”

“筹码?”阿史那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光芒更盛,“如果他是李承乾送来的‘天命之子’,是前朝血脉,那对争夺汗位的王子们来说,确实可能是一个有用的‘筹码’——可以用来笼络那些还对前朝心存幻想、或对当今大汗不满的势力。甚至,可以用来要挟南朝(我们)。”

“所以,玉玺可能真的在他手里,或者在他所在的地方?”另一人问。

“很有可能。”阿史那点头,“大汗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却又似乎并不十分亲近,几个王子虎视眈眈……这局面,倒是像在养着一件……随时可以抛出去吸引火力、或者用来交易的‘奇货’。”

“那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我低声道,“确认男孩身份,找到玉玺。最好,能将他带出去。”

“带出去?”阿史那看了我一眼,摇头,“谈何容易。这里是冬宫,守卫森严。我们自身难保。”

“总要试试。”我咬牙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线索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阿史那沉默片刻,道:“先想办法,和外面取得联系,将消息送出去。让沈将军知道这里的情况,或许他能有办法接应。至于探查……”他看向我,目光深邃,“或许,还得从你身上想办法。”

“我?”

“对。”阿史那缓缓道,“今日你‘失手’,虽然惊险,但也算是在大汗和几位王子面前,留下了印象。一个笨拙、胆小、差点惹祸的小学徒……这种身份,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保护。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计划。

我听着,手心渐渐渗出冷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是的,没有退路了。想要在这龙潭虎穴中找到真相,带走线索,甚至救人,就必须鋌而走险,将自己也变成这局中,一颗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搅动风云的棋子。

夜色,再次笼罩冬宫。外面隐约传来巡逻卫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偏殿内,昏暗的油灯下,我们这群被困的“贡品”,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开始悄然布置一张极其脆弱、却也极其致命的网。

目标:枫叶胎记的男孩,小门后的秘密,还有那枚可能决定两国命运的前朝玉玺。

而赌注,是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冬宫的夜,是凝固的、带着铁锈和油脂混合气息的黑暗。只有远处巡逻卫兵手中火把的光,像鬼火般,偶尔在窗棂的格栅上跳动一下,又迅速没入更深的沉寂。更漏声早已听不见,只有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沉闷的轰鸣,和胸腔里那颗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疯狂擂动的心脏。

阿史那的计划,简单,直接,也疯狂到极致。

——利用我今日“失手”留下的、笨拙怯懦的印象,设法混入负责照顾那男孩(暂称“枫叶儿”)的、最低等的仆役或杂役之中,伺机确认其身份,探查小门后的秘密,并尽可能与宫外的沈晏取得联系。

机会,就在明日清晨。按照阿史那从喝醉的守卫口中零星套出的消息,每日卯时,会有专门的仆役,从偏殿这边的“下奴院”,被抽调去内廷各处,负责洒扫、浆洗、搬运等粗活。其中,就包括照顾王子、贵女们居所的粗使杂役。这是一条可能接近“枫叶儿”所在之处的、唯一的、也是极其脆弱的缝隙。

代价是,我必须脱离这支“贡品”队伍,单独行动。一旦暴露,绝无幸理。阿史那和外面的人,也无法及时救援。

“你确定要这么做?”黑暗中,阿史那最后一次,用极低的声音询问。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种军人的、冰冷的决断。

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身上那件桃红色舞衣早已被汗水和恐惧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脸上厚重的油彩,像一层僵硬的面具,几乎要将我闷死。但我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眼神告诉他我的决心。

后悔吗?怕吗?

怕。怕得要死。怕被认出来,怕被抓住,怕被那些如狼似虎的狄戎武士撕碎,怕再也见不到沈晏,怕这片冰冷的漠北土地,成为我最后的埋骨之地。

但更怕的,是无功而返,是线索断绝,是沈晏在外面苦苦等待,是父皇在江南空悬的心,是那些枉死的、被利用的、流离失所的人,永远得不到一个交代。

草坡,飞鸟,远山。那是沈晏许给我的未来,也是我必须活着回去的理由。而要活着回去,就必须先闯过眼前这道,名为“冬宫”的鬼门关。

寅时末,天色最黑暗的时刻。偏殿的铁门,如同预料般,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油腻皮袍、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狄戎管事,提着灯笼,带着几个同样凶悍的武士,走了进来。灯笼昏黄的光,在殿内扫过,映出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

“你,你,还有你!出来!”管事用生硬的汉语,随意点了几个蹲在角落、看起来比较壮实、或者面相老实的男子,都是其他“贡品”队伍里的杂役或力士。其中一人,是我们“夜不收”假扮的力士,叫“老刀”,他迅速对阿史那和我使了个眼色,然后低着头,默默出列。

“还有……”管事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缩在阿史那身后、故意将头埋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的我身上。“那个!今天闯祸的小崽子!滚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来了!

阿史那连忙“惶恐”地把我往前推了推,用狄戎语哀求道:“管事大人,这小子笨手笨脚,今天差点闯了大祸,您看是不是……”

“少废话!”管事不耐烦地打断,灯笼的光直直打在我脸上,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就是因为他笨,才让他去干粗活!留在你们这里,早晚还得惹事!带走!”

两个武士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我架了起来。我配合地做出瑟瑟发抖、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嘴里发出含糊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大人,大人饶命……”阿史那还在“哀求”。

“再啰嗦,连你一起带走!”管事恶狠狠地道,然后转身,对那几个被点出来的人吼道,“都跟我走!动作快点!”

我和老刀,还有其他七八个倒霉鬼,被驱赶着,走出了偏殿,踏入冬宫黎明前那冰冷刺骨、弥漫着淡淡雾气、如同怪兽肠道般幽深曲折的甬道之中。

身后,偏殿的铁门,再次沉重地合拢,将阿史那和其他人,连同我最后一丝安全感,彻底隔绝。

甬道两侧是高耸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石墙,墙上隔一段距离,便插着一支燃烧的松明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将我们这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鬼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更加浓重的、属于地底深处的、泥土与死亡混合的气息。

管事走在最前面,脚步很重。武士们跟在两侧,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没有人说话,只有我们这群“奴隶”压抑的呼吸,和杂乱的、带着恐惧的脚步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敲打着耳膜。我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经过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扇门,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这迷宫的轮廓。但很快,我就放弃了。这里的道路太复杂,岔口太多,而且守卫森严,几乎每隔几十步,就有全副武装的“金狼卫”在阴影中矗立,那无声的、如同实质的杀意,几乎让人窒息。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道沉重的宫门和狭窄的通道,前方的管事终于在一扇相对低矮、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包着铁皮的木门前停下。门上用狄戎文刻着一个符号,看起来像是“杂役”或“苦力”的意思。

“进去!”管事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加阴暗、散发着浓重汗臭和馊味的狭长房间,像是一个大通铺,隐约能看到地上胡乱铺着些干草和破毡子,挤满了影影绰绰、蜷缩着的人影。

“你们几个,今天就归这里管。会有人给你们派活。记住,眼睛放亮,手脚麻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否则,哼哼……”管事狞笑一声,挥了挥手。

武士们将我们粗暴地推进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从外面落锁。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只有高处几个巴掌大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气窗,透进些许惨淡的、灰白色的天光。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混合着人体长时间不洗漱的酸臭味、排泄物的骚臭,以及一种绝望的、死气沉沉的气息。

房间里的人,大约有二三十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似乎分开区域?),大多穿着破烂肮脏的单衣,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对我们的到来,他们只是木然地抬了抬眼皮,便又恢复了那种近乎凝固的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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