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油灯火焰是明黄色的，就像他们刚进来时看到的那些一样，暖黄的灯光清晰的照亮周围，可走到神像后面之后，光线仿佛暗暗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是渐次发生的，寻常人或许根本察觉不到，就算察觉到光线变暗了，大概率也会将其归于是那座高耸的石像遮挡了从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以至于石像背面的光线昏暗模糊。

但息羽何其敏锐，很快就通过怪异的气味察觉到了光线的不对。

“普通的油灯不是这样子的火焰。”贺溯的视线在面前的一排油灯上扫了过去。

这一整面的油灯与刚进殿时看见的那些油灯都不一样，虽然灯座还是一样的，但是火焰的颜色与燃烧时散发的气味却截然不同。

神殿的各个角落都摆放上了香炉，袅袅的烟雾从香炉的镂空花纹处飘出，浓重腻味的香味在空气中逸散，太过浓郁的香味冲得人头昏脑涨，没有人会像在这样的环境下久呆。

因此不会有人仔细去闻这抹浓郁到让人反胃的香味里还夹杂着什么其他的味道。

息羽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试图驱赶走萦绕在自己鼻尖的香气，他仔细闻了闻，表情犹疑，“好像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甜腥味。”

贺溯往布满油灯的墙壁走了两步，凑近之后，那股甜腥味更加浓郁了。

这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比四周逸散的浓郁香味更加令人作呕。

他没在油灯前停留太久，很快就撤后了几步，远离了灯墙。

“像是尸油。”贺溯道。

燃烧时火焰呈暗青黄色，发出刺鼻黏腻的甜腥味，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灯油面浮着微小的气泡，灯盏周边残留着燃烧过后沉积的黑褐色粘稠残渣，与尸油燃烧过后的现象一模一样。

听到精美的莲花灯盏里燃烧的竟是尸油，息羽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空气里飘散的都是尸油燃烧产生的物质，他感觉胃酸顿时翻搅起来，想要呕吐的感觉甚至快顶到了喉咙口。

他下意识偏头捂鼻，还不忘腾出一只手给贺溯也捂上，眉峰拧成个川字，瓮声瓮气道：“谁啊，这么膈应人！”

他放眼望去，整整一面墙的壁龛上都是一模一样的、摇曳着青黄色火焰的油灯。

“一整面墙都是，丧心病狂吧。”

“嘘。”

他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猛地攥住拽向石像后。

背部紧贴着冰凉的朱漆柱子，鼻尖还凝着那股挥散不去的腥味，息羽顺着贺溯眼神的方向侧耳去听，很快石像的另一边就传来了动静。

几名宫女拾阶而上，走上神殿之后，先是跪在石像前的蒲团上拜了几拜，为石像添上几把香火后，四散而开。

两人躲在石像后的阴影处，息羽的余光都能瞥见宫女扬起的浅青色裙摆，只要往里走一点，她们就能看见他们二人的藏身之所。

息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宫女们各自立在壁龛前，葱白的指尖捏着细长颈铜油壶，壶嘴轻抵着灯盏边沿，往灯盏里缓缓倾倒着清透的灯油。

火苗晃了晃，燃起更加明亮的光。

几人如法炮制的为两边的油灯添上了灯油，清润的油脂香丝丝缕缕的漫开，一点点压过那股黏腻反胃的腥腐气。

所幸这几个宫女只是来添点灯油，并没有给香炉加点香的想法，添完油之后，她们齐整地离开了神殿。

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息羽猛地松了口气，谨慎地压低声音，“吓死我了，差点就要被发现了。”

“啧，我不是让白不溜秋放风呢么？白不溜秋跑哪儿去了。”

正说着，一股冰凉的感觉缓慢地缠上自己的脚腕。

息羽头也没低，没好气道：“白不溜秋，你又擅离职守，这回撒娇都没有用了！”

他这么说着，脚腕上缠绕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停顿，息羽还以为白不溜秋又耍赖，甩了下脚，试图把缠在他脚腕上的白不溜秋甩走。

“耍赖也没有用，你差点害惨我们了。”

“息羽。”贺溯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和白不溜秋的谈判。

息羽抬头，对上了贺溯疑惑的眼神，还有趴在贺溯头顶那只雪白蓬松的白鼬葡萄似的大眼睛。

“你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