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雪白顺着高耸的宫墙快速闪过,几秒钟后,一墙之隔传来一道瓷器打碎的声音,紧接着宫女慌乱的叫声响起。
整齐前进的队伍顿时变得兵荒马乱,或躲避或捉捕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无人发现有两道声音在灰蒙蒙雨雾的掩映下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长长的汉白玉阶梯,在“神灵”的注视下闪入神殿内。
白不溜秋引起了不小的一场骚乱之后,贴着墙角不见了踪影。
手脚并用打白老鼠的宫女们一个错眼老鼠就不见了踪迹,疑惑地四处张望,但很快就恢复了死板的模样,重新排成一列离开了这里。
两人进到神殿之后才发现神殿里边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得多,神殿四周围的壁龛上布满了一盏又一盏的油灯,灯身是重叠的莲花样式,中央一根粗短的血红蜡烛燃烧着流下烛泪。
遍布四周围的莲花灯将整座神殿映得明亮无比,没了雨幕的遮掩,高耸的神像棱角倏然清晰起来,息羽避开眼睛草草扫了一眼,一股悚然感瞬间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他忍不住往贺溯身边凑了凑,手指揪住他的袖子,低声说:“这哪像神啊,比鬼还吓人。”
这东西双目圆瞪,青面獠牙,双腿盘坐莲花座上,背脊佝偻,除了正常张开的两只手之外,还有四条手臂从蝴蝶骨中间生出,像长出的一双翅膀骨骼,但皮肤青灰,手指枯瘦指甲尖长,更像是什么寄生物。
比起神,活脱脱更像一只啖人血肉的恶鬼。
供奉着这样一座石像,不说保佑风调雨顺,不招恶鬼上身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看这里的人死气沉沉的模样,就算是恶鬼现在还没上身,看上去也离上身没多久了。
白不溜秋盘在息羽脖子上,听见息羽说话的声音“嘤叽”地叫了两声,表达自己被忽视的愤懑。
息羽腾出手在它雪白的脑袋上呼噜了一圈,声情并茂地夸奖,“白不溜秋你真棒!你果然是世界上最棒最聪明的小老鼠。”
三言两语把白不溜秋夸得叽叽叽乱叫,息羽在它屁股上轻拍一下,“去吧,去门口放风,躲着点别让人发现你了。”
贺溯对着一人一鼬的戏码已经司空见惯,鼬随正主,干完活不挨两句夸就要撒泼打滚。
白不溜秋被夸美了,长条的身子灵活地顺着息羽的身体溜下地,摇着尾巴跳到门口放风。
“咱俩一起找呗。”
支使完白不溜秋,息羽讪讪往贺溯方向又挪了几步,恨不得整个人贴在贺溯身上,“我怎么感觉这地方那么冷呢,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他打了个冷颤,明明四周烛火通明,他却感觉冷风从自己脚底飕飕往上钻,扫过的地方冒出一片鸡皮疙瘩来,“那个石像现在不会盯着咱俩呢吧?”
“其实我有点害怕,他阳着来我还能应对,这阴森森的我还真有点冒冷汗。”
心里一紧张,息羽就变成了话痨,两个人一边往宫殿深处走,他喋喋不休的声音不断在贺溯耳边萦绕,像一只在脑袋周围旋转着飞来飞去煽动翅膀的蜜蜂,不停地说——
张开你的手让我牵牵吧,就张开你的手让我牵一下吧。
像是蜜蜂恳求花苞张开花瓣露出柔软内芯一般。
“不行你还是牵着我吧,我……唔……”
被两指倏然掐住了双唇,息羽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面无表情的贺溯。
“嗯?”息羽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声音。
贺溯盯着他因为被捏合而撅起的嘴唇。
息羽不爱喝水,嘴唇总是太过干裂,所以只要不出任务,贺溯总会定时定点的盯着他喝水,晚上也会监督他涂上护唇油再睡,有时累极了息羽洗完澡倒头就睡,贺溯就拿着护唇油蹲在床边,一定要将护唇油细细抹上才会罢休。
此刻要摇曳烛火的映照下,息羽的嘴唇仿佛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贺溯一言不发,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唔……”息羽蹙起眉,声音含糊,“痛……”
贺溯移开视线,松开捏着他嘴巴的手指,“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不要再念叨了。”
息羽揉了揉自己的嘴唇,没有接贺溯的话茬,幽怨道:“用这么大力干什么,你要谋杀亲夫吗?”
但不得不说,虽然有点暴力,可贺溯这法子着实有效,胡闹一通之后,他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就是有点废嘴巴。
整座宫殿的中央摆放着那座面目狰狞的石像,萧意浓再三提醒不能看石像的眼睛,于是两人暂且将研究石像搁置在一边,试图在其他地方找到蛛丝马迹。
越往里走,遍布在四周的烛火光线越暗,暗青黄色的火焰无风自动,迸出的火星没等落地就熄灭了,细碎的灰黑色痕迹落在地上。
息羽打量着四周,皱了皱鼻子,疑惑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奇怪的味道?而且怎么感觉这里的光线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