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接近尾声时,银幕上的女主角站在里昂车站,对着转身的男主轻声说:“我们记得的,从来不是生活,是自己编的谎。”镜头拉远,空旷的站台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此刻沈挽月脚边的轮廓。邻座的情侣正凑在一起擦眼泪,而她身边的位置,依旧空着。
散场的灯“唰”地亮起时,沈挽月才猛地回神。银幕上滚动着片尾字幕,最后一行恰好停在那行字上:“Why do we remember beautiful lies?”白色的字体在黑色背景上,像根细针,扎得她眼睛发疼。
影院的人潮渐渐散去,保洁阿姨拿着扫帚走过,扫起她脚边的糖纸——是那颗没拆封的薄荷糖,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糖纸被踩得皱成一团,淡绿色的包装上,印着季怀星常买的那个牌子。
“小姑娘,你朋友没来啊?”阿姨弯腰捡起糖纸,把它塞进垃圾袋里,语气里带着点惋惜,“这位置我擦了三遍,早上刚换的消毒湿巾,还以为会有人坐呢。”
沈挽月没说话,只是把票根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了书包最深处的夹层——那里还放着她初中时的日记本,里面夹着乔离留下的《星空》票根,也是这样被揉得皱巴巴的,日期早就过了。
走出影院时,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有点疼。她摸了摸口袋,那里还留着薄荷糖的余温,像季怀星之前递糖时,指尖碰过她手背的温度。街角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能盖住她脚边的落叶。
她想起上周在沙坑边,季怀星蹲在地上画力学抛物线,树枝在沙粒上留下浅浅的痕,像她此刻心里的印子;想起竞赛班资料上,那行和她笔迹相似的批注,连公式的括号角度都一模一样;想起走廊里那些“偶遇”,季怀星总是刚好拿着她喜欢的薄荷糖,刚好走在她习惯的路线上。
原来有些“偶遇”是谎,是季怀星绕了三栋楼才等来的巧合;有些“在意”是谎,是她偷看了她的作业本才写下的批注;连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来赴约”,也是谎,是她在对话框里删了又写,最终没敢发出去的承诺。
沈挽月沿着街灯往前走,口袋里的票根硌着掌心,像根细刺——刺得她终于承认,那些她偷偷记在心里的细节,不过是自己替季怀星圆的谎。风裹着她的影子往前走,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她忽然想起票根背面的那句话,原来“beautiful lies”,从来不是别人编的,是她自己,愿意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