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常衡抬眼看向又一次陷入沉思的好友,心下默然。
只愿他所追随之人,有识人之明,亦有容人之量。大启国土万丈,百姓万千,得天道庇佑,必是人才济济。
得一明主,即创千古盛世,万代流芳。
合城。
自从军营那边确认了装扮的最后样式,这两日绣坊算是忙翻了天。
为了能赶上约好的三日,这几天安渡绣坊已是闭门谢客,绣坊内的所有人都在围着这笔订单团团转。那些张掌柜出面协调后仍然不依不饶的,按着安之兮的话说,“就算是赔钱,这三日安渡绣坊任何的一针一线也缝不到他们的衣裙上。”
但就是这样,到了第二日午后,他们也只得一百件成衣。绣坊里绣娘因为长时间的劳作,纵使握针的地方多有老茧,此刻压痕处也已是红肿不堪。年轻些,茧子更是被磨掉一层皮,泛着血丝,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计先对伤口稍做处理。
“照这么下去,先不说这三日过去后咱们还能剩余多少绣娘去完成那些被推迟的订单,就光是眼下这三百件,咱们就做不到如期交付。”
听完张掌柜的汇报,安之兮的一对柳叶眉也不禁紧紧皱起——绣坊的损失事小,她有信心之后能从其他地方补回来。但若是耽误了的交期,她与定北军之间便就是再无未来,更遑论合作。
这话,那日被拆穿身份的女子虽然并未明说,但安之兮从她的态度与要求中也不难猜出。
“之前让你跟其他几位东家联系借的人呢?怎么样了?”
“只有东城的何公同意,但也只是手下半数的人,”看着安之兮的脸色并未好转,张掌柜也只能苦着脸继续解释,“虽然咱们的要求不算高,但咱们要的急,还不能将实情尽数告知。只说要借人,他们有顾虑也很正常。”
“到底是有顾虑还是想要趁火打劫,”安之兮冷笑一声,这事算是被她记进了心里,“那布匹和针线呢?”
“算上采买和库中原有的,应是没问题。”
只是明日后,补给当是必然。
“既然人不够,”安之兮低头沉吟片刻,猛地抬头道,“那就招人!你带上几个铺上的伙计,去城里的大街小巷招呼,只要是手上会点针线活的,哪怕只是平日里的缝缝补补,我都要。只一点,手上要麻利。”
“还有,提前告诉他们,这活客人要的急,绣坊得连夜赶工,来上工必然轻省不得,最起码今明两日她们肯定是无法归家。”
“但是,我按着市价的三倍结给他们工钱,连并包这两日的餐食。今日马上就能来的,我按着两日结算。”罢了,安之兮不忘对张掌柜多嘱咐一句,“绣坊自己的伙计也是一样的待遇,再告诉绣娘和裁缝们,只要能按时交工,回头赏钱少不了。”
张掌柜连声应下,正要飞速下去安排,却忽然听到安之兮又叫住了他,“等等。”
“招人的时候再多加一句,家里有孩子,可以把孩子都带上,绣坊会在她们上工时帮忙照看。”
现下合城中多数青壮年都已被征调,许多人家里都是只剩女眷。她们中的多数虽不似男儿强壮,无法披甲上阵,但眼下局势中,她们面临的困难与考验并不比前线拼杀的将士们轻省多少。除了上至黄发台背的家中老人下至尚在学步的三尺幼童,更是还要周旋家中每日的柴米油盐。
战火逼近的阴影,日复一日的焦灼等待,偶尔听闻的市井传言……世人总多将视线投向前线手握兵刃的士卒,甚至她们自己都是如此,认为只有那些曾真刀真枪拼搏的人才能称得上是英雄。那些被忽略的女眷,身上所负,每日所思,不短旁人分毫。
她们亦是英雄。
或许我们可以称所有为国家坚守的人们为英雄,为那些正直、坚定、心中惶恐却仍向前的无畏喝彩。
只是世人多忘。
安之兮加上的一点例外,绣坊要为那些孩子多付的银两不过尔尔,但能招到的人,却必会是相同条件下的数倍。加之张掌柜也确是个办事得力的,一时间,安渡绣坊急需人手的消息如所料般在合城的大街小巷间飞速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