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安之兮忽地起身，朝门外扬声道，“来人，换淡口的茶上来。”

两次青瓷碰撞木桌的脆响落下，房中又只剩默声的两人。

“自从安渡绣坊在合城站稳脚跟，张掌柜已许久不曾做过这送茶的活计了。他泡茶的手艺，在合城也算是数得上好，公子不妨试试。”话落，安之兮率先端起茶盏，又一次朝着华素舒遥遥一敬，方才入口。

“公子此次前来，怕是已经做足了准备。那不管你想怎样做接下来的这场生意，我安渡绣坊都接了。”

“不知公子，有何要求？”

这些年不管是随着旁人还是独身一人，华素舒去过的地方不少，见过的人自也不少。其中美女，亦不在少数。不同于蓉娘美得张扬肆丽，眼前这位东家，确是一副娇俏清秀。

他看起来不像是能做东家的人。

但华素舒看得到并且欣赏他眼里现在不加掩饰的野心。

端起茶品一口，华素舒开口道，“东家可知金息人信奉的天神？”

“知晓。”

“那他们祭祀天神时，天神的装扮东家可熟悉？”

“熟悉。”

“两百套与之相似的衣物，三日时间，可够？”

“若不求全然一致只求形似，”安之兮略微沉声，“够！”

“那就拜托东家。”

“没问题，公子放心！我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心里清楚，只有合城乃至定州安全，我的生意才能好，”安之兮起身，“您放心，我现在就着手下去安排，三日之内，东西一定送到。”

生意谈妥，见华素舒无意久留，安之兮便亲自将人送至门口。分别之际，除了吩咐小厮给人装好先前摆出的那些布料，还不忘给华素舒附赠了一个十分优惠的价格。在旁人眼里，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这诺虽已经应下，但三天两百套装扮，远没有嘴上说的那般轻松。

华素舒的身影走远，安之兮便立刻转身唤上张掌柜前往书房。刚一落座，便是一连串的吩咐如流水般毫不停歇得传出：“张掌柜，我翻看过账册，咱们现在的库存怕是只能刚好应付上所需，容不得任何差错。你即刻派人去仓库调货，再去其他几家绣坊购买，宁可多，这三日内也绝不能有任何短缺。记住，派去的人只能说咱们接了一个大单子，其他的任何信息都不能透露。”

“还有，向他们借些人手。如果被问起来，就还是一样的说辞。”

“至于咱们的人，告假的能叫回来就都叫回来，已经在的裁缝、伙计、绣娘，这三日全都要在绣坊赶工，工程双倍，不得耽误。”

“原定接下来七日要交付的订单，张掌柜你亲自带人去协调。能延后的就延后，若是实在拖不得的，哪怕是赔钱，这几日也要全力赶制眼下这笔单子。客人那边要是等不得，你也别忘了给人家再介绍个合适的绣坊。”

见张掌柜一一记下，安之兮顿了顿，放缓道，“最后，待样衣制出后，还要劳烦张掌柜亲自检验每一套衣服。纵然这笔订单来得急迫，但这两百套衣服，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这几日有任何事，你都即刻前来汇报。”

“东家放心。”张掌柜拱手道。

“还有何事？”安之兮见人应承后还未离开，以为张掌柜还有未尽的顾虑。

“没什么，”张掌柜摇摇头，向来沉稳的脸庞挂上些苦笑，“就是觉得自己大抵真是老了。出门谈生意，已经连着在两个少年人面前落于下乘了。”

“我也输了。”安之兮朝着张掌柜莞尔一笑，起身走向门外，“但输给这样的人，不冤。”

“更何况，他们少年意气，我也同样风华正茂。”

看着那抹离去的倩影，留在原地的张掌柜难得恍惚。这偌大的绣坊如今被安之兮管理得井井有条，连他都忘了，这东家仍尚值芳华之年。生的虽是楚楚动人，却是从安家那一帮子豺狼虎豹里杀出来的。若是没点心气手段，又如何能以一介女子之身得了安家老太爷的青眼。

那老爷子，看人的眼光最是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