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算不上什么关系。”
见对面的人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也丝毫没有再开口解释的意思,安之兮心底赞叹一声,到底再次开口,“我虽然不知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但却能知晓你的来处不普通。”
“那日张掌柜回来后与我讲述过当日的情形。”定北军不得无故取之于民,当日派张掌柜去前,安之兮便早已预料到军营的人不会直接收下那批被服。所以她当时打的,其实本就是与定北军做生意的算盘。
只是这个算计被人从中间截了胡。
江予与张掌柜的交易,看似是绣坊得了好处,但实际上安之兮原本的目的并未达成。跟张掌柜做生意的人是江予,拿了印信的人也是江予。钱是江予自己掏的,那些话也是他当着耿元青的面说的,既然没跟定北军的话事人扯上关系,那定北军自然也不在明面上欠安渡绣坊的人情。
归根到底,这笔生意实际上是绣坊跟江予一个人的。他日论功行赏,这一切都可以模糊定之。成与不成,端看军方的态度。
“那位耿将军,人人皆知此次合城的领兵将军,不仅对那位江将军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还似乎对他颇为倚重。”
甚至,隐隐有以那位小将军为主的感觉。
这是当日张掌柜回来禀报时的原话,也是安之兮本打算说出口又隐没不谈的恭维之言。或许只是些虚无缥缈的直接,但她总觉得,眼前人和那位江将军之间,应该并不是男女之情。这些对于他人或许入耳的赞许之词,在今日之事上并不好用。
“定北军的事迹在大启就算连三尺童子都听过几句,在这合城中力亦不例外。林元帅连同几个近身将军的事迹城里酒馆茶楼的说书先生不知道讲过多少次,那位耿将军的名号安某也算听闻几许。”
“他能亲近的人,甚至说能信任的人,当属定北军中高层。而这江姓将军,我从未听闻。眼下距离定北军离开京城也不过月余,也尚未与金息人进行大型的交战。不是从战场上来的军功,一个从未出现的无名人能在耿将军做决定时插上几句嘴,就足以说明许多。”
“比如?”华素舒挑眉。
“你、或者说你们,的来处,当在京城。”
华素舒不置可否,凭借下人转述便能进行如此猜测,眼前这位安渡绣房的东家当得一句胆大心细。须臾,就听到安之兮继续道,“但今日见你第一眼,安某便知,你背后之人,在京城当也是纡青佩紫。”
华素舒的女儿身和他眼下对外的身份,许多事已在不言间。
“不知在下猜的可对?”
“猜的不错,”华素舒点点头,面上带笑,“那是否该轮到我了?”
“哦?”安之兮挑眉。
“自那日之后,你其实一直在等军中来人见你吧?安渡绣坊的规模在合城的规模数一数二,若非安老板特地在这等候,我可不觉得我今日突然上门便刚好能与你碰上。而且,那匹素绉缎,可不是西北绣娘能熟悉的手艺。”
满意得看到安之兮的动作一顿,华素舒继续道,“你对定北军的了解,除去口口相传中夸大其词的部分,基本是身为平民百姓能知晓的最大程度。这些消息的来源很多也很杂,证明你搜集消息甄别信息很强。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军中所需的被服,足以证明你的能力。”
“对我的身份毫无佐证仅有猜测却还敢说出来,说明你很有魄力,也很有胆色。”华素舒靠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挂在身上的平安包,言语间依旧不慌不忙,“同样的,也很有野心。”
“合城虽是地灵人杰,但满足不了你。”
目光直直对上安之兮,华素舒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
“你确实是想为定北军做些事,但不是完全没有私心不求回报。你在作赌,”华素舒动了动身子,让自己倚得更舒服一点,“赌定北军能胜,赌合城的分军能平安回到定州与大军汇合。”
军报寥寥数笔,只要大军汇合,林霜风必然要与下属了解更为详细的消息。那日安之兮的打算若是得以实现,安渡绣坊的名字出现在众人面前是理所当然。
同时,安之兮今日选择直截了当地挑破华素舒的伪装,也说明不止在赌眼下身处合城的这支定北军的能力,同样是在赌华素舒这个人。
她赌华素舒与江予不只是泛泛之交,赌眼前人有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大能量。
“或许是借定北军的名号,或许是借关于这次仗的消息。你计划中的下一步,当是定州的织造,甚至京城。不管你的打算如何,直到我找上门。”
“你知道,你的机会到了。”
话音落下,华素舒伸手轻碰手边茶杯的茶壁,已是冰凉一片。抬眼,安之兮手里方才端起的茶杯已在不曾察觉时被放置一旁。
安之兮突然觉得自己听懂了眼前人的言外之意。
星眸微漾,内里的含义却昭示分明——别做蠢事,也别做蠢人。
或许在很多人,安渡绣坊在合城占有一席之地已是安之兮能力的证明。但在华素舒眼里,过去的成就固然能证明的很多,但要想从她这拿下与定北军的合作,她总要看看眼前人的能力是不是真的配得上她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