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说是来给咱们送被服的。”
转日的午时,天气远不如昨日晴朗。其他将领在午前议事后皆散去四处忙碌,或是营内军士的日常训练,或是检查辎重的维护与保存。除了身为主将的耿元青,就剩下被他强行留下来帮忙的江予。没办法,自小耳濡目染加上成长中日益增强的阅读速度,江予处理军务的速度一个人抵得上三四个人。
自从耿元青发现了这件事,江予的日常事务里就时常多出一环停留在主帐。
帐外阴沉着,江予处理完一本关于补给运输的军务,起身望天打量。云低垂,看起来像要落雨。这个气温,落下的也或许是场雪。
灰蒙天里持续许久的寂静被闯进来报信的小兵打破。
“来的是什么人?”与耿元青对视一眼,江予开口询问道。
“自称是合城内安渡绣坊的掌柜,”江予几乎日日在主帐与耿元青一同处理军务,余下的时间也多是在练兵场。不管私下里士兵们空闲时对江予来处的猜测有多少,但各位将领对其的看重肉眼可见。至少明面上,没人会刻意忽略他的询问,“随他一起来的那些马车我们也检查过了,确实都是些厚重的被服,还有不少炭火。”
江予微皱起眉。按理来说,他们先前派出去采买的人皆是隐瞒了身份,又是在不惊动百姓所需的前提下进行的。纵使城中有有心人察觉到他们的活动,也不该如此迅速得将之与军营联系起来。
“有说他们是如何知晓我们如今所需的吗?”
但对方眼下送来的,确实是他们急需的。
观眼前通禀士兵地神态,可能这些被服的数量还不在少数。若不然,当不足以撼动这些人对军规的遵守。定北行军,不取百姓,不伤无辜,这是从一开始就立下的规矩。
“这他倒是没说。只说是他东家的猜测,派他将东西送过来。还说,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作为大启百姓想为前线将士尽些心意。”来报信的士兵挠挠头,尽力向两人复述方才的对话。
瞥见江予规律敲击的手指停下,耿元青率先开口,“东西放在营外,你先将人带进来。”
“这人来得巧。”待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又稍等片刻,江予才开口分析来人,“若真按他所言,只是猜测,行事未免太大胆了一些。”
“未先遣人过来求证,咱们人的回信也没提到有人与他们争抢物资,但眼下人送来的可都是实打实的东西,”江予的手指敲击在书本上,一下又一下的钝响衬得他的解释让人听起来颇为入耳,“就算先不提他们是从何处寻得大批量的被服与炭火,就单论这其中所需的银钱,怕就不是个小数目。”
这桩买卖所需的洞察力、魄力,和其成事所需的实力,缺一不可。
“若这个掌柜所言皆是真的,这合城内,当有一号能人。”江予转身看向耿元青,视线交汇,两人眼中都有些许期待。
去传信的士兵脚程快,来回一趟不过一刻。
帐外传来的脚步声惹得二人同时回神,帐帘掀起,去又复反的士兵身后,进来一个身着褐色长衫的中年人。在一众身披甲胄的兵将之中,即使孤身一人,依旧步伐稳健,眉眼间不现半分慌乱。
“草民合城安渡绣坊张掌柜,”中年男人躬身作揖,“见过两位将军。”
“张掌柜的来意我等方才已经知晓,”耿元青坐在上首抬手示意人起身,“只是不知掌柜的从何处知晓如今军营所需?”
“这都是东家的意思,”张掌柜微躬着身子回话。不得不承认,这位突然造访的张掌柜很符合大多数人对在外行走的商人的印象。双眉浓长,老成持重,确实是那种第一眼印象会觉得此人稳重可靠的外貌。“具体如何猜测,草民也无从知晓。”
“那你们又是从何如此迅速的大量调来这些被服的?”
“我们开绣坊的,总有些大人们一时找不到的门路。”张掌柜的脸上沁着些笑意,“这些不能,或许不能解长久之难题,但眼下应急当还堪用。”
毕竟只是一家绣坊,比不得江氏商行。
“你们东家既然对此事如此上心,怎得不亲自过来露上一面?”几番谈话来回,得幸于江间依的教导,眼前人是否有诚意江予也能掂量出七八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确是雪中送炭。
纵使他还想再打探两句关于这位不曾露面的东家,但语气已是较耿元青之前的热络不少。
“东家确是想亲自来拜访几位将军,”张掌柜又深躬一礼,“奈何诸多不便,为今日事便,便只派了草民前来,代为行事。”
“与营外那些被服,此物亦是东家的亦是东家的一点心意,”说着,张掌柜又从袖中掏出一枚圆形令牌,递到江予两人眼前,“这是绣坊给最尊贵客人的金印。眼下这寒潮尚不知何时能过,若之后营中还有任何能用得到绣坊的地方,将军皆可差人带着这枚来绣坊。只要绣坊能办到的,定会竭力相助。”
盯着那令牌半晌,江予走上前将其接到手里,却并未马上收起。
“东家的好意,江予心领了。掌柜此次带来的物品确是所需,亦是如今城中百姓所需。不如只留下其中一半,其余一半掌柜尽可拿回城中售卖,也不算枉费了你们这番四处奔走的功夫。”江予未曾压低自己的声音,耿元青在一旁自是将一切全然入耳。只是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番话并不似他听起来这般简单直白。
“这——”
“当然,这大量购买,还望掌柜给个实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