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被殿下派出去了，”卫东答道，将刚从青心手里接过的食盒换到另一只手上，引着华素舒往书房走去，“殿下也给我安排了任务，要不是刚好接到门口侍卫的通传，这会怕是都出宫了。”以往华素舒来东宫，总是五人中的一个出来迎她，其他人便在华启光近处护卫，她见到总是打个招呼。

日子久了，几人也习惯了华素舒总是跟他们嘻嘻哈哈得打招呼，时不时送些点心。后来他们也会在出去办差时看到有趣的小玩意就买下来当下次见面的礼物，用来交换小姑娘欢喜的笑声和自家殿下略带些不愉的面色。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哥哥的事。” 她本也只是来交个差，没必要因为引路这种小事耽误华启光的安排。况且能被轻松解决的，也不会被安排给卫东等人。华素舒本就只打算速战速决，然后回到自己若晨宫的软塌上继续读新买的话本——她昨晚刚读完一半就被青竹二人劝着就寝，现在还惦记着剩下的剧情呢。

看着就在前面的书房，卫东也没坚持，应承下来。将食盒递回去，朝华素舒拱拱手，转身匆忙离开。

后来卫东偶尔会想，若是那天他执意陪华素舒走到书房门前，一切会不会走入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却又觉得无论自己如何做，明珠之光彩不可挡，终将临世闪耀万人。

然而这一刻他的转身离去已成定局。

“看样子这宫里还就我一个闲人啊……”华素舒朝卫东摇摇手，感慨一声，“哦不对，还有父皇”，只剩下一段路了，她也懒得再找个内侍替她拎东西，自己拎着食盒躲在长廊的阴影下朝书房走去。

华素舒摸摸食盒，感到温度正好。暗自夸了夸自己安排的时间刚刚好，抬手正准备推门，门里的讨论声先钻进了她的耳朵。

“今晨刚收到的前方线报，陛下修养的消息一传出去，边境上的动静都不小，”清朗的男声传出来，华素舒颇为耳熟——是晏常衡的声音。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南疆境内不太平，几个皇子相争，都急需在南帝面前证明自己优于其他几人，怕是会趁机试图在边境骚扰。这种以战功为目的交火，只要提醒镇南将军，应该问题不大。”

“季渊地处东南，与我们仅隔夷水相望，目前派出去的人还没回传消息，还需观望。但我担心的是，季渊当年在我们与金息交战时趁机发兵侵占了夷水以东的几座城池，迫使我们退至夷水之后，更是失去了朝中最擅长水战的赵将军。这些年朝中大力培养训练水军，却再未寻到一个在水战方面如赵将军那般有天赋的将领。现下水军的将领训兵不难，但若交战，还需仔细安排一番。此次若旁人动，季渊必会试图趁机获利。”

“最重要的，金息。”华素舒静静站在屋外，仔细地将屋内人的分析记进心底，“二十年前陛下于西北大胜金息，与呼延阿古立下君子协议，大启才有了这些年修生养息的时间。但呼延的狼子野心从未消失过。他这几年只敢在西北边境骚扰而不是发动大战，天下悠悠之口或是一个顾忌，但更多是因为陛下的威慑。现下陛下有恙，他没了忌惮，怕是当年的协议也无法继续约束他了。根据传回来的消息，金息境内调兵频繁，屯兵边境。”

“这几年国库还算充实，其他的问题可先暂且搁置一旁。于季渊的问题一样，这场仗若是打，谁来当主将？当年陛下亲征，身边确是有不少杰出的将领跟随。可二十年了，当年能从战场上回来的将领现下还能策马出行的，大概也就只剩老元帅一人。若他领兵——”

“老元帅绝对不行！”属于华启光的声音骤然出现，打断了晏常衡的话，“林元帅已年过花甲，两年前才刚刚致仕返京。他老人家当年随着父皇征战，后来常年驻守边疆一心扑在战事边防上，甚至都不曾成家。现下他好不容易能在京中颐养天年，能时不时与三五好友喝茶逗趣，进宫跟父皇下下棋。他已经为了我大启操劳一生了，没道理到了晚年还要再重披战甲！”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了，华启光停了片刻，方才再度出声，“大启还没走到那般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已经有人选了。”

“你是说……”

“我去。”

“不行！”透过窗纸上透出的影子，华素舒看到那道一直稳坐的身影忽地站起，那是晏常衡，“你绝对不能去！你若去了，那后方朝堂就必须要再寻人主持大局。若前方事起且太子在前线，为保稳妥，陛下必会重回朝堂。到时，哪怕有娘娘和我父亲在旁辅助，陛下也决无法安养！如此这般，岂非本末倒置。”

随着晏常衡的声音落下，屋内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华素舒动了动五官试图调整自己表情，正准备当做无事发生抬手敲门，就听见晏常衡的声音又缓缓响起，“陛下的身体到底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若不是到了必须要修养的时候，他不会这么早就将担子压在你身上。而且，想想阿舒。她最看重家人，若是你或是陛下出什么事，她又当如何？”

“阿舒她……” 华启明的声音有些踌躇。他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为国为民而战，却无法狠心不顾及华素舒。

那是他从看到第一眼起，就立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妹妹。

“所以，你绝对不能去。” 晏常衡长舒一口气，继续道，“但是，我能替你去。”

“胡闹！”与驳斥声一同传出来的，是手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

“我是武功不强，但这些年兵书没少看。除了与你五五胜负以外，京城里的世家子弟无人能在兵法一门上胜过我。再配上几个相合的将领，未必不能与金息一战。” 华启明的反应在晏常衡的意料之中，甚至今天对话的流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论是作为学生还是太子，华启明都不会愿意让老元帅去。而他不论是为臣或是为友，都会将华启明拦在京城。

他知道华启明也不会同意让他去，但哪怕是用他晏常衡的命，他都会把华启明拦在京城。

看着好友的神色，华启明反对的话在嘴边反复几遍重视没说出口。他知道，哪怕他能找出无数种反对的理由，但晏常衡既能把话说出来，就证明他早已做好决定以及说服他的准备。二人一同长大，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这事之后再议吧，总还要听听父皇的想法。”思虑过后，华启明终是先一步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现下摆在他面前的两个选项，一个是挚友一个是师长。他哪个都不想选，却不得不选。

生平第一次，华启明可耻的想要逃避。

晏常衡明白华启明心中的纠结。两国交战兹事体大，还需细细商讨。

一时间，刚还热烈的书房彻底沉静下来，只剩下茶盏轻微碰撞的声音。

听着彻底没了动静，华素舒先将百般思绪都放回心头。她摸摸食盒的温度，才抬手意思一下的敲敲门，推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