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昭明二十年,春,二月二十。
归家后的日子总是感觉过得格外快,每日都感觉自己好似没做什么,但日头就是飞快得升起又落下。
华素舒每天在几个宫殿间往返,时不时的钻进若晨宫的小厨房消磨几个时辰。或是给天南海北的某个好友去一封信再附上几样京城的时兴小物,再或是拿着从师父那搜刮来的书窝在文坤殿细细研读并时不时与父皇探讨一番,又或是对着新淘来的兵书自己在房中对着沙盘演练,总之日子是过得充实又平静。
所以,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久没看到自家哥哥时,已是半月后了。
当初应承下的点心和准备好的礼物依然待在若晨宫,一样都没有送到东宫。
所以在又一日晨起发现阳光正好且有丝丝小风拂面而过时,华素舒觉得自己最好就在今日去一趟东宫——再拖下去,怕是点心和礼物也不能把她从华启明的唠叨和抱怨中拯救出来。正想着自己今日的安排,青心推门走进屋内,“公主,小厨房里的材料都备好了,还按您吩咐的多备了几份。”
“好,”华素舒任青心帮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衣裙,活动了一下,朝着小厨房走去。
“那奴婢先去安排。” 华素舒不喜欢熙熙攘攘的人整日围在自己身边。
这些年下来,若晨宫里前前后后侍候的宫人不在少数,但一直跟在她身边贴身侍候,也就留了青心和青竹两个人。二人各有所长,于红白案一道上,青竹更为得力。至于宫内的其余事物,则多是青心一手安排。
其实仔细算起来,其实还是青心的活计更为繁杂。
毕竟一个他人只知名号不知其人的公主想要在宫中方便行走,中间还是需要不少安排的。
华素舒幼时帝后虽费心保护,但他们却并不想让这些好意成为华素舒成长中的阻碍。这并非他们所愿。一日,皇后江间依看着自家女儿在襁褓中粉雕玉琢的睡颜时思及此时,沉吟良久终是得出解法——一个倾注了一位母亲对自己女儿最浓厚的爱意和祝福,象征华素舒的纹样。
此世间,独一无二。
江间依清楚这势必会给华素舒的生活里添加少许繁琐,却希望这些繁琐能够替她阻挡那些规矩中的一板一眼,让她在这高矮宫墙中依然能肆意绽放。
从此华素舒身边的大小事物上都会刻上由自己母后亲自设计的纹样,更是拥有了一块由自己父皇亲手用上好白玉雕出的令牌。这些特殊的纹样,能让华素舒在宫中肆意行走,在宫外遇到危急情况时能利用身份寻求帮助。
他们放手让她去探索这广茂天地,却依然是她遇到风浪时的后盾和降落时的底气。
因此,华素舒每每在京城出行,青心总要格外注意。不过等到她完成所有步骤在小厨房唤人时,青心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还特意带上了一件薄披风。初春时节温度虽然逐渐攀升,但若是晚归,还是能感受到未散尽的寒意。
“安排人将这一份送到母后宫中去,”江间依偏好酸,华素舒特意在那一份中少放了糖,“再送一份到父皇那去,记得叮嘱酸枣糕少食,”华素舒一挥手又送走一份,“剩下的装成两份,一份带着去东宫,一份送去宰执府。”
轿辇替华素舒隔出一片阴影,让她得以在避开阳光时对着天空发一会呆。好像无论是温和还是炙热,人们都很难直视阳光的耀眼。
华素舒是一个享受四时之美的人,没有对某一个特定的季节拥有偏好。她热爱春季的新芽,夏季的烈阳,秋季的落叶,冬季的白雪,却也会不喜纷飞的柳絮,酷热下的干燥,骤降的温度和枯燥的景致。凡事不止一面,为了一样美好而舍弃百般的纷繁多彩,华素舒自认从不做这样亏本的买卖。
毕竟没人能活得毫无烦恼,就算华素舒是一国最受宠的公主也不行。人总要懂得用喜爱的事物覆盖住不喜之物带来的不悦。若强求世间万物皆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展,不如自寻烦恼。
她总会有办法找到让自己过得舒服的方式。
发着呆,看着天上的云缓缓飘走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晴空。听到青心轻唤她时,华素舒才注意到东宫就在眼前了。宫里各处的墙看起来的差不多,仰着头看时都是四四方方得围着,她这几年不常走这段路,思绪飘着竟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东宫门前的侍卫远远望见那架特殊的轿辇过来时就已经连忙跑进去通禀了。无论何时,定安公主在东宫都是畅通无阻,自然不需要考虑阻拦的必要。所以当华素舒走下轿辇时,卫东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哥哥在吗?” 落轿,华素舒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卫东。她今天来时没提前派人来送信,若是扑个空她怕是又要等上一番。
“殿下和晏公子这会正在书房议事。”
“那正好,”华素舒倒不觉得惊讶。晏常衡作为华启光的伴读,当朝宰执之子,现在华启光最繁忙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他。作为幼时伴着她长大的人之一,晏常衡在华素舒心目中几乎与华启明无异。华素舒侧头跟青心吩咐,“你回趟若晨宫把师兄送来的那两样东西拿来,”惦记了许久要送的礼,还是走到了东宫门口才记起来。想了想,又添上一句,“顺便告诉青竹,晚膳时上一份蜜汁脆烤鸭。”
也不知道刚才路上的思绪飞去了哪片湖泊或是哪朵云彩,轿辇停下的一瞬间,蜜汁脆烤鸭忽地跳进了华素舒的思绪里。托这奇思妙想的福,京城某处的某只鸭子多了一遭无妄之灾。
青心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去。华素舒看着青心倒腾地飞快的步子,有些无奈。青心哪都好,就是有时那股认真劲看着都不像是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姑娘。
回头带她俩出宫放松放松吧。
心下闪过这个念头,华素舒脚步不停,四处环顾了一圈,“他们几个呢?怎么就你在?”东宫侍卫众多,但最得力的还是以东南西北中为名的五个人。华启光赐卫为姓,愿这五人成为他手下最锋利的剑,护卫国土。
今天除了迎她的卫东,这一路上其余人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