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应该母后还在吧,”华素舒可算是咽下一口粥,偏头想了想,“我还是晚些时候再过去吧。”
想到自己刚才在文坤殿被二人忽视的情景,华启明深以为然得点点头,将话题转到了华素舒这次出游的见闻上。
左右昨晚的兵荒马乱到底只是虚惊一场,也因此兄妹二人还能有心情再天南海北得谈一谈。华乾安的病这次虽然来势汹汹且无法在短时间内痊愈,但究其病根却不过是一句积劳过重。若能放下那些烦心事安心修养上三五年,那帝后共白首的誓言倒也不会成为一句空话。二人心中都有底,便也不急着现在去占据父母之间的时间。
华乾安无疑看重自己的一双儿女,但从始至终,他的皇后江间依都是第一位。
……
青竹青心在兵器架前细细擦拭华素舒的兵器,卫东守在门外,偶尔还能听到从屋内传出来的谈笑声,颇有些感慨。他少时被大启帝选中送到太子身边效力的时也曾担忧过自己是否能得到太子的信任,毕竟历来皇家先君臣后父子。然而后来他的所见所闻却让他明白他当年的担忧不过是庸人自扰。
这一家人在最复杂的环境里保持着最纯粹的关系。
不过现在情形到底是让这顿早膳匆匆结束——这本就是华启明忙里偷闲,在雪花般的奏章文书中硬挤出的时间。若再不回去,且不论那群焦急万分的朝臣会不会不顾礼法的闯进宫来捉人,怕是那被他召进宫的人会先耐不住性子。
“好了,那哥哥先回去了,”休闲的时间悄然走过,华启明和华素舒并肩从屋内出来,“你要是觉得疲累,就消消食再去睡个回笼觉。父皇那有母后,怕是午间也要歇个午觉,等午后最暖的时候再去文坤殿也不迟。”
瞧着华素舒乖乖的点头应承,华启明没忍住又拍拍小人的头,多加嘱咐了几句,“乖啊,最近哥哥估计会有些忙,可能没空过来了。你要有事就派人去东宫。”
“知道啦!宫里谁敢怠慢我啊,”华素舒有些好笑地戳戳自家哥哥,好像不论自己年岁几何,习武多久,历练几番,面前的人还是会把她当做小孩,还是会担忧她被人欺负,“快走吧,怎么还越来越啰嗦了……”
“小没良心的!”华启明笑骂一句,转身离去。
瞧着人离了视线,华素舒才敛起脸上的笑意,转身进屋,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温水。京城人多有食后饮茶的习惯,华素舒却素来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她不爱饮茶,这点与华素舒相识的人皆是知晓。用华素舒自己的话说,除了苦,她尝不出一丝旁人所赞的回甘和清香。尽管如此,每年的贡茶依然会进若晨宫的大门。只不过它们通常是在小厨房安了家,偶尔在一道点心或菜品中贡献出自己的一丝风味。
“公主,咱们这次回来带的东西大部分都安置好了,就是有几件奴婢拿不准主意。”看华素舒放下茶盏,青心一边上前接过,一边禀告宫中的事务。
“你说。”华素舒向一旁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腾出一只耳朵听着青心的话,剩下的心思都在考虑这次回宫要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干。
“您之前托迹公子替您送来的书籍和制的摆件都到了,要给您摆到屋里吗?”
“东西送到了?!师兄动作这么快啊?”华素舒猛地坐起来,有些诧异又带着些懊恼,“那是我打算送给哥哥和常衡哥的。早知道的话刚才就让哥哥带走了,还能顺道带给常衡哥。这会常衡哥肯定也在东宫,我还能少走一趟。”
“奴婢知错,”青心连忙认错,“奴婢还以为公主打算寻来放在若晨宫的。”
“起来吧,又不是什么大事。都跟我出去这么久了,一回宫里这些规矩拾起来的比我还快。”华素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上的筋骨都舒展了不少。她在外面折腾惯了,猛一回宫闲下来还感觉有些不适应,“没送就没送吧。左右答应了哥哥要做点心,到时候一起带过去好了。正好也好久没见常衡哥了。”
“要的食材都送来了吗?”
“送来了,”看自己没误了华素舒的事,青心才放下心来跟着华素舒身后往外走,“青竹看过了,公主用来做桃花糕正合适。”
“父皇喝那些汤药肯定嘴里发苦,吃点甜的缓缓正好,”话说起来,也得亏她自小就对吃食感兴趣,性子虽懒但却愿意跑去御膳房跟在各个大厨身后偷师学艺,左右也没人拘着她。这些年出宫在外,又尝遍各色美食。久而久之,倒确是锻炼出一身好厨艺。惦记她手艺的人早就不再少数,只不过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得了她的食客。
“你和青竹也好久没吃到我做的桃花糕了吧,一会也给你们一份。”
“多谢公主!”
“走啦。”
……
对华素舒而言这一天十分平常。
日常到很难想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跟华启明用过早膳,就钻到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躲过午间最热的时段,又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跑去窝在文坤殿待到夜幕降临,平淡且满足。
然而这份平淡却不是所有人对于这一天的记忆。
从这一天开始,大启帝因病退朝的消息迅速从京城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艰难维持的平和中被投下一颗巨石,稳定平台的一角轰然崩塌,四方震动,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