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少年一上来就对上这几个人，孙武在一旁看着，也说不好林霜风到底是不是想将他纳入麾下。

“若他昨天是真心的，”场上剑刃的破空声传来，林霜风没了下文，专心致志地观察起江予的每一个动作。

他知道自己给这位或许还不到双十年华的少年出了道难题。但若想让他打破自己的规矩，林霜风除了想看到江予赢，更想知道他要怎么赢。

能不能让他看到那位老友口中的——

天赋。

……

眼前这八个人不好对付。

剑刃相碰的一瞬间，这个念头瞬间蹦进江予的脑海。纵然孙武的话已经让他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交手，江予就知道自己还是轻敌了。

来自对手的强大压迫感，让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战。

快，是江予最直观的感受。

出剑快，变幻快，躲避快。孙武刚才没有夸张，这八个人之间的默契，确实算得上是华素舒所见之最。这几个人的剑法同出一法，同出同收，随时变换方位。一时间，江予竟只顾上抵挡来自对方的攻势，而无法反击。

“江予落入下风了，”场上的形式如何，孙武在场边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几个使出全力了。”

“嗯，他们大抵是又练出了新的东西，想在这场比试中试试。”林霜风满意地点点头。这场比试，他不止在观察江予。林霜风看得出来，就算在战火平息的时间里，这几个人也没忘了居安思危。毕竟武功这种东西，平常练与不练，天差地别，“之前他们最为独到的地方，就是八个人能做到攻击敌人的时间分毫不差，使对方无法瞬时抵挡来自八个方向的剑刃。但刚刚那几招，倒像是以萧平为主。其他人的剑为障眼法，掩护萧平的剑以一击集中敌人的要害。”

“更可贵的，是他们看起来还能从两种模式中随机切换。”林霜风看到萧平又隐回到队伍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场比试，比我给江予预期设定的还要难。”

“那一会还让军师来吗？”孙武问道。

“不必了，”林霜风摇摇头，将目光又转向了似乎有所改变的对局，“要是江予能找出萧平他们现在的破绽，有没有慕言的测试，倒也无甚差别。”

“那属下去通知军师。”

“去吧。”林霜风随意地点点头，视线丝毫没从场上打得火热的九个人身上移开。

林霜风和孙武的交谈，江予全然不知，自然更不会知道那被免去的第二道测试是得益于对手的进步。现下他的全幅心神都被调动起来应付对面狂轰乱战的攻击，试图在抵挡之余寻找反击的制胜之法。只是对手太过多变，让她一时觉得有些无法下手。

不过这样多种的变化，就一定代表了没有规律吗？

这样默契的行动，他们又是如何互相知晓？

再次抵挡住为首那人剑刃的瞬间，江予的脑中突然蹦出了师父温屿在最初教他习武那几年时说的话。那个时候，他虽然习得了剑谱与兵法书上的内容，却不知道如何运用。每每与人演练，都是输多赢少。为此，他没少和自家师兄拌嘴。

为了找到赢的办法，某一个傍晚，江予找上了正在树下赏花喝茶，沐浴落日余晖的温屿。当时江予的心思很直接，他只是想在拌嘴的时候能更有底气一点。但从拉长的时间线上来看，那次对话，无疑对他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

正是那日那段伴随着花香和茶香的谈话，让江予这颗璞玉，终于找到了焕发自己光彩的正确方式。

“你要记住，所谓的规矩和秩序，都是人定的。书上的内容虽是前人的经验，但未必没有错漏之处，也必然能改进之处。毕竟古今异宜，而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测识，始能取胜，不可拘者，运用之妙。世上擅忆者无数，怎不见有人能靠照本宣科成为常胜将军？”

“比如今早你翻看的那本剑谱，你看到的是最适合那个人的，却不一定是你的。所以那是他的剑法，不是你的。我教你的每一套剑法，每一个军阵，都是如此。”

“你当然可以一招一式按着书上来，但同样的，”温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江予的额头，“你也可以将它们拆分，然后再按照自己的需要把它们部分拼起来。看得越多，记忆得越多，可以拆分的本件就越多。但真正要怎么用，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改多少，改哪里，改多少次，要添加新的还是减去已经有的，都取决于你自己。”温屿顿了顿，慢慢说道，“这样，你每一次挥舞的，才是你自己的剑。”

“军阵，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是那日交谈时温屿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八个人，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是江予心底正在默念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