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昭明二十年,春,三月初二,京城热闹依旧。
本朝兵马大元帅林霜风府前,一辆装潢普普的马车缓缓停下。
“公子,都说了您应该用了早膳再出来的。”马车停下前的最后一秒,车上坐婢女打扮的姑娘还在对自家公子早上急慌慌得行为表达自己的耿耿于怀。
“好了朗巧,我们到了。”端坐一旁的公子抬眼,纵是神色未有波动,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已然顾盼生辉。眼波流转,却是媚而不俗,柔而不妖。幸而他无意以色为器,若不然,只那一双眼,便足以引得无数豪绅贵族争抢取悦。
出声打断那位名为朗巧的姑娘一路的唠叨,俊秀公子又安抚似得朝她笑笑。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他的一日三餐都由朗巧负责,若是缺了哪一日哪一次的膳食,这尽心的姑娘便都觉得是自己的失职。
朗巧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先一步跳下马车,正准备伸出手扶一把自家公子,却只见人一掀衣摆便自行跳了下来。隐晦地再次长叹一口气,旋即敛身自觉地跟在身后。这已不是她第一次扮作小厮跟公子出门了,现下应对这种场景对她而言已是得心应手。
三步并作两步,朗巧走到门口,本想开口让门口的守卫通传一声,却没想到那人先她一步开口,“唉!是你啊!”那守卫注意到的自然不是她,“元帅吩咐了,如果你再来,直接带你去校场见他。”
“元帅怎知我会再来?”
今日又找上门实在只是因为自己昨晚一时气上心头。别说现在应该只有朗巧知道,就连他在昨晚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都不觉得自己会再次上门。但看这守卫的反应,似乎这位兵马大元帅早就吩咐下了。
“那小的们就不知道了,”门口的守卫齐齐摇摇头,皆无法为这疑惑提供答案。
罢了,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行过谢礼,揣着满肚子的疑惑,主仆二人按着记忆走向校场。帅府的校场离正门很近,不需几步路,便看到林霜风与其副将孙武正站在校场边上。
还未走进,只凭借背影,他竟感觉今日在校场看到的二人与昨日在前厅交谈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势。周围一切都显示自己正处在帅府内,但那两人周身的气场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肃杀之气,仿佛即刻就能将他带到那片布满鲜血白骨的战场上。
“林元帅,孙大哥。”
朗巧随之恭敬行礼。
孙武豪放地朝二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林霜风转过头看向他,“来了。”
抬头正对上林霜风的眼神,不知怎的,他居然觉得这个眼神有些莫名的熟悉——他师父温屿有时会这样看着他,有些骄傲又有些慈爱。
这个想法升起得突然,被抛弃得也十分迅速。他与林霜风又不熟悉,现下在这位元帅眼中他大抵只是一个想要走捷径的世家子弟,有没有真才实学还另说的那种。哪来的骄傲?又哪来的慈爱?
压下心底的胡思乱想,他定下神,问道,“元帅在等我?”不用林霜风回答,待他环顾四周,心中已有了笃定的答案。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只是这次由疑问变成了肯定,“元帅在等我。”
不同于昨日,今日校场除林霜风和孙武外,还多了八名身着甲胄全副武装的士兵。只需这片刻的照面,任何人都能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胜利者。那股丝毫未经收敛的气势,非浴血拼搏后不可得。而且,这些人不论是握剑的姿势,站立时两脚的幅度,还是彼此的间距,都有着惊人的一致。
这样的八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帅府的校场上。
注意到身旁人投向他们的眼神,林霜风微微一笑,继而沉声道,“你昨天不是说让本帅试你一试?如果你能打败这八个人,我就收你做亲兵。”
“就这样?”有些不可置信得看向林霜风,那双水润的桃花眼中满是不确定。他看不透林霜风的打算。明明昨日二话不说当着老友的面就拒绝了他,今日不用他费一丝口舌却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都不到十二个时辰,变化也太大了些。
“江兄弟可别小瞧他们几个人,”孙武开口提醒道,“他们几个,单打独斗或许在军中不算最强,但若一起上,连我都不敢小觑。他们八个人的剑术同出一门,又自参军起就被分到了一个小队,默契独到。与他们对战,有时感觉在与八个人打,有时却会觉得只在和一个人打,剑刃攻击多变化,让人防备不及。”
“现在可是只有敌军主将能享受到的他们八个人一起出手的待遇了,”孙武再次哈哈一笑,“江老弟,这一战,可不简单啊。”
“多谢孙大哥提醒,”江姓少年朝着孙武拱拱手,算是谢过他的好意。若是没有这点信息,任他闷头上去打,一定会比现在更难。
“公子,剑!”
抬手接过朗巧扔过来的佩剑,掂量几下,眼神慕地一变。只见那少年蓦地腾起几步落在比武场的左边,转过身,手里随意的挽了个剑花,向几个人微微颔首,“几位,请!”
“元帅,您觉得江予能赢吗?”孙武看着场里针锋相对的九个人,侧头询问林霜风的意见。过去同在林霜风的帐下效力,孙武跟这八个人没少对练。多少年下来,输多赢少。早年间趁着他们磨合不完全,他还能捉住零星的破绽取胜。后来经过战场无数次的打磨,几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醇熟,后来更是自创出了独属于他们的阵法变换。自三年前,孙武就再也没独自从这个八个人手下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