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见‘丁口钱逼人杀女’之条?”
李释没有言语。
“无。” 过了半晌,他答。
张伯萧起身,踱至窗前,指城外校场:“看见那三千新募士卒了吗?他们吃的是粮,穿的是布,拿的是饷——钱从哪来?丁口钱、盐课、茶引!”
“北伐粮草谁供?鞑靼犯边谁挡?” 他转身,目光如铁: “律无此条,便是无罪。祖制如此,便是天理。”
李释没有转身离去,他点点头,目光直视张伯萧:“大人可知,她们若活着,也能织布、采药、养蚕?”
“边塞存亡,在铁骑,不在女娃!”张伯萧霍然转身。
他朝李释走近,声音不再那么激动:“王獴已下令斩首,大人还想怎样?要再查下去吗?”
雪光从窗隙漏入,照见李释眼下青黑。
“北伐在即,宣府需筹粮。你若真为百姓好,就去劝他们多生男丁,少哭女尸。”张伯萧拍拍李释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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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獴跪于台上,枷已去,发披散。
刀光起,血溅三尺。
李释立于角楼,面如寒铁。
常风靠在一边,抱着双臂。
行刑未毕,已有村民焚香于刑台四角。
新任村正捧黄纸告示,朗声宣读: “奉镇守太监曹公正令:黑水河村因奸吏王獴作恶,致民困苦,特免本年女口丁钱全数,以慰民心!”
人群哗然,继而欢呼。
一老妪扑地叩首:“曹公活我孙女命啊!”
另一人高呼:“王獴该死!若非他逼我们杀女,何至于此!”
袁宝走到李释身边: “那老妪,去年亲手溺了孙女。”
李释望向人群:有人真信,有人装信,有人不信。
香灰混着血泥,被孩童踩入泥中。新任村正正带人拜河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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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日百草萌发,蒙汉郎中结伴入山,采狼毒、沙参、麻黄、雪莲。汉人携青团、酒至敖包,蒙人捧奶酒、炒米至汉祠。
年满十六之军户子弟晨起赴校场,以新磨腰刀劈柳枝、冻土和羊皮。全中者,父授酒,言:“可守家,可卫国。”
常风看着走出校场的少年,在掌心写字。
试刃全中,却因喉伤退伍。
李释看向他,眼里没有遗憾。
黑水河畔,“黑水祓”已开始。萨满以柳枝蘸酒洒水,口诵:“春水清,魂归营;莫滞此,向北星。”。
村民纷纷投黑陶片入河,代骨归乡。
李释蹲于河岸,接过七盏素纸灯——没有莲瓣,没有彩绘,灯芯非蜡,乃袁宝特制松脂。
他一一放入水中,轻推:“去吧……去簪荠菜,食青团。”
就在河灯顺流而去时,上游忽飘来数只粗纸船——载女童布鞋,逆水而上。
一老妪立于对岸,喃喃祝祷:“河神娶妻,莫扰我家……”
她鬓插荠菜花,手中青团未食,先祭纸船。
常风递来七朵荠菜花,用麻线串成环。李释将花环轻轻放在最后一盏灯上。
远处,爆竹声起,边军在祈战安。
在忘川里,也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