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跑进来:“大人,有信。”
李释放下手里的册子,马上拆开信封。
释侄如面:
春雪又至,菜园新菘未抽薹,旧根却已软烂。
阿阮掘出两瓮去年腌菜,咸涩不堪食。藠头坛子空着,今年不腌了。他说:“春韭鲜,夏瓜脆,秋菘甜,冬窖稳——偏人总惦记那口回不去的味。”
枣粥照饮,姜片减了。晨起见檐冰滴水,便知炉火该歇了。
边城柳眼初绽,风虽硬,终是春。莫守残雪,当看新芽。
洪武旧册?纸薄如蝉翼,春潮一上,怕是要化成泥。
若得闲,抄《心经》半卷寄来。——叔 字永乐五年正月十九
李释觉得,信上的话轻飘飘。
他读了又读,想从字里行间挖出点什么。
挖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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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廷驿骑持火牌直入城门,至绳顽司。绳者恭敬地接过公文。
拟《绳顽司呈兵备道急件》,三事:黑水河村正王獴,假托河神娶妻,勒索村民财物,杀害女婴;稳婆金氏同谋,已畏罪自尽;所涉丁口钱征收,皆依户部永乐三年例,无丝毫增损。
下面是朱批,盖“绳顽司关防”大印。
即刻行事:焚毁永乐三年至今所有丁口钱内部批文,尤以“女口一体编审”朱批为要;河神祭档案,原记“准为乡约正典”,今改作“村民私祭,未经报备”;凡提及“绳顽司允”等字,一律刮除重缮。
各绳者失察,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不出半日,兵备道批复:“王獴依《大明律·人命》‘故杀子孙’条,拟斩立决;村民愚昧,不予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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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释第七次来到这条河边。
二月,冰层渐薄,阳光可透。
衙役携铜镜一面、白绢一匹,跟随李释。
李释将白绢铺于冰面,用铜镜聚光照射,冰下影像清晰浮现——两枚完整鞋印!
一枚为老张的圆头布靴,另一枚为方头厚底靴。
“去王獴府上。”李释收拾好东西,声音平静。
小吏策马奔至,递上总兵府文书:“大人,兵备道急令——王獴已认罪,属‘故杀子孙’,拟斩立决。案结,勿再查。”
李释接过文书,纸尚温,墨未干——快得反常。
他抬头望河。冰下鞋印仍在,清晰如刻。
可这双靴子的主人,马上就要被一刀了断——即使没查清他究竟犯了什么罪。
李释缓缓卷起白绢,收入怀中。
“回吧。”他回头对衙役说。
小吏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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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把黍米饭和秋末入窖的白菜摆上桌。
李释盯着他的动作。
小吏直起身,正要询问,李释腾一下站起。他大步出门,往总兵府方向而去。
青色的衣摆粘上白雪,连续多日来的不休不眠使声音嘶哑。
“黑水河七女之死,非愚民迷信,实因丁口钱苛重!此非逼民杀女,何以为之?”
“李大人,你读《大明律》几遍?”
“百遍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