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要收她了……莫沾晦气。”村民围而不救,议论纷纷。
李释赶到井边,见林氏浮于水面,青丝如藻,白衣染血。
衙役纵身跃入水中。
井深丈二,水寒彻骨。
林氏被托起,袁宝触其颈——尚有微息。
她的眼微张,死死攥住李释衣角,指甲抠进布里。
“纸船……是活的……第七个……在……” 话未尽,昏死过去。
小杨低下头,不敢再看。
马驼子帮着让林氏俯卧于长凳,腹部垫枕。袁宝跪在一旁,掌根猛压其背——水混血从口鼻涌出。
待林氏咳尽,袁宝将她扶起,裹上厚棉被,对着马驼子道:“烦请先生煎参附汤给她。”
马驼子应了一声,跟上被抬走的林氏。
李释环视四周,厉声道:“林氏为何投井?谁推她的?”
一老农搓着手:“大人……她自个儿跳的。她疯了,见谁都喊‘还我女儿’……河神要娶亲,冲撞了神明,能不疯吗?”
“大人不知边地苦,一户生三男,尚愁吃穿。若添个丫头,丁口钱压死人! 不如……托付河神,来世投个好胎。”一个年轻人蹲在墙角,声音越来越轻。
众人沉默。
远处传来孩童玩闹的声音,有人唱谣:“纸船漂,纸船摇,河神娶个小小娇。莫哭莫叫呀莫回头,来世不做女儿苗……”
“你们知道吗,杀人是犯了律法的!”李释突然高声道。
村民们纷纷退后。小杨跟着一颤。
那年轻人正要说什么,被老农按住肩膀。
老农抬起浑浊的眼:“大人……律法管得了活人,管得了河神么?” 他指了指黑水河——冰面刚裂,黑水如墨,浮着几只残破的纸船。
“今年,有户人家没送‘新娘’,结果呢?雹子砸了麦,狼叼了羊……您说,这是天罚,还是律法能审的案子?”
一个村塾样的男人踱步上前,拱手道:“李大人明鉴。《大明律》确载‘故杀子孙者,杖六十’。然‘子孙违犯教令,而祖父母、父母殴杀者,勿论’。
若女婴生而啼哭不止,扰邻妨耕,视为‘违教’……
况且……丁口钱是压在肩上的。到头来,死的还是丫头。”
远处,孩童的歌谣又响起来,只不过,这次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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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释的眼睛带着血色,火苗在眼前清晰又模糊。
袁宝推门进来:“她醒了。”
李释没有看袁宝,有些呆滞地点点头。
林氏裹着厚被子,目光清明,非复疯态。
她见袁宝,嘴唇微动:“……谢……”
袁宝轻拍她的肩膀。
李释上前:“林氏,你还记得,你女儿死的来龙去脉吗?”
林氏眼神瞬间涣散,又变痴傻,只喃喃:“河神娶妻……纸船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