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家里人打电话来,说今天早上说了她两句,就饭都不吃拎着包跑了,”许晴一边啧啧连声一边摇头,“谢昭自己写了假条,托你们班另一个女孩子带过来呢。”
她说着,把谢昭的请假条递给徐嘉禾。纸条被捏得皱巴巴的,只有一行写得略显潦草、墨迹晕染开的字: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徐嘉禾捏着这张纸条,眉头紧锁:“只是吵了两句?那至于让谢昭离家出走吗?”
“谁知道呢?”许晴摇头,“不过呢,徐老师你还是挺厉害的嘛。谢昭逃课都家常便饭了,这次还知道写个假条,大有进步啊。”
徐嘉禾不这么觉得,她抿了抿唇:“许老师,我今天上午没课,你帮我看着点纪律。”
“你干嘛?”许晴疑惑地看徐嘉禾,见她已经提上包一副要走的架势,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现在想去家访吧?”
“我去看看,”徐嘉禾言简意赅,“毕竟还是孩子,走丢了就坏了。”
许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摆手:“去吧去吧,唉,你说你较这个真干嘛……”
按照学生信息表上的地址,徐嘉禾找到了谢昭家所在的院子。
院子比徐嘉禾住的地方更显老旧,她敲开谢昭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神情温和的中年女人,眉眼间能看出和谢昭有几分相似。
“你找谁?”女人的语气不算太友善。
一看到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徐嘉禾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她闭了闭眼,才忍住没有叫出“姥姥”两个字:“您好,我是谢昭的班主任。”
谢昭的家,徐嘉禾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谢昭和徐湛都忙,她是被姥姥和姥爷带大的,在徐嘉禾记忆里,姥姥和蔼可亲,整天笑眯眯的;姥爷沉默寡言,但对她也言听计从。
徐嘉禾的小时候,就是在这片院子、这间房子里度过的,这个院坝也承载了她太多的童年回忆。
“老师,是不是谢昭又在学校里面闯祸了?”听到“班主任”三个字,女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冲,“我就知道,她一天不闹出点什么事来,就一天都不安宁。”
“没有,谢昭最近表现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来学校,”徐嘉禾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说,“我有点担心,就来看看。”
“她也不在家,”谢昭母亲一边摇头,一边不忘侧身让徐嘉禾进屋坐,“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徐嘉禾在掉漆的木椅子上坐下,听着谢昭母亲大倒苦水,无非说些谢昭是如何不服管、如何顶撞父母、学习成绩如何一塌糊涂、又是如何让她在邻居同事面前如何抬不起头的事情。
“谢昭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徐嘉禾斟酌着开口安慰,“有脾气、有主意不完全是坏事。她其实挺聪明,也挺有责任心的,不是教不好的那种孩子。”
“有什么责任心啊,怕是觉得自己大了,翅膀硬了还差不多,”谢昭母亲冷笑着,摇了摇头,“她爸性子急,她也是个倔脾气,早上气急说了她两句、打了她一下,人家倒好,直接拎着包走了。”
果然如此。
徐嘉禾的姥姥姥爷在面对徐嘉禾时,别说动手了,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从来如珠似宝地宠着捧着,对谢昭却不是如此。
长大后的谢昭,还在某次晚饭的时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自己爸妈偏心,对徐嘉禾隔辈亲,当时还年幼的自己却得活得战战兢兢的。
徐嘉禾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保持着平静,耐着性子劝:“您慢慢说就是……谢昭有没有说过自己去哪里了?”
“谁知道她去哪儿,不就是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吗,什么游戏厅、台球室……”谢昭母亲越说越气,“老师,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天天往这种地方跑,像不像话?”
谢昭到底能去哪儿?
从谢家出来,徐嘉禾站在院子门口,陷入了沉思。
在刚刚谢昭母亲的一大串数落中,出现的最多的词是游戏厅。
八十年代后期,街机游戏已经逐渐普及。但九十年代初,街机厅的环境和现在的电玩城不能比。当时的街机厅是许多叛逆青少年聚集的场所,鱼龙混杂。
这个时间点,街机厅里全是不学无术的混混。谢昭那脾气,又一点就着,万一……
徐嘉禾没有继续想,叹了口气,向最近的公共汽车站走去。
这个年代,最有名的街机厅,就只有市中心的那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