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个人:谢昭,徐湛,和躲在墙后、看完全程的徐嘉禾。
谢昭看着几人匆匆逃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将砖头扔回原处,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
她回头看向徐湛,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能不能有点用?我就不明白了,你不动手就算了,傻站着干嘛?跑也不会?”
徐湛嘴唇动了动,徐嘉禾猜,他应该是想说自己并非真的无力反抗。但最终,他只是看着谢昭的眼睛,声音有些闷闷的:“她们堵着路,我没地方跑。”
“那你不会喊人?”谢昭简直要被徐湛这幅不愠不火的样子气笑了,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长这张脸会惹麻烦,就要学着硬气点。”
“下次再有人堵你,你就直接动手,实在打不过就喊救命,喊到有人来救你为止,懂了吗?”
徐湛乖乖点头,弯腰去捡自己刚才因为推搡、掉在地上的几本书。
“捡这个干嘛?”谢昭一眼就看到了混进书本之间的情书。她眼疾手快地将那个信封抽出来撕成碎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堆,“还不扔了,看了伤眼睛。”
谢昭的语气着实不算好,行为也相当不客气。徐湛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信,又抬头看向谢昭。
谢昭被他盯着看,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强势了,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扔下一句“自己之后小心点”,转身就要走。
“谢昭。”徐湛忽然开口。
谢昭脚步一顿:“又怎么了?”
“谢谢你,”徐湛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班长。”
谢昭的身影很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发现徐湛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没动弹,又停下,不耐烦地回头:“愣着干嘛?赶紧回家啊,难不成真的等着她们找了人杀回来?”
直到看到谢昭和徐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徐嘉禾才松了口气,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校门口还剩下零星几个摊贩,正值饭点,徐嘉禾没打算立刻回家,就在巷口推着三轮车卖铁皮串串的大姨那里买了些吃的垫肚子。
她推着自行车过去,颇为新奇地打量着这个小摊。改装过的三轮车旁边支着蜂窝煤炉子,一口铝皮锅里烫着各式各样的串串,土豆、藕、莴笋叶、木耳、兔腰等等菜色在红汤锅里翻滚。
“妹妹,想吃什么跟我说,”摊主热情地招呼,“素的一毛五,荤的两毛五。”
徐嘉禾应了一声,随便选了几串付了钱。她拿串串蘸了锅旁边盘子里的辣椒面,一边推着车往外走,一边小口小口吹着吃。
她沿路打听,靠着几个没有变化的标志性建筑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沿着大概方向,往档案上的地址走去。
九十年代初的锦宁,没有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和黛瓦青砖。街上虽然已经有很多汽车公交车,但自行车仍然是主流。
踏进院子,徐嘉禾恍然间,竟有种回到童年住地的感觉。
眼前是一片看起来建成不久的单位分配房,空中是缠绕的电线,楼下空地拉了绳索晾衣服。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整个院坝都充满了鲜活嘈杂的市井气息。
窄小的楼道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墙面斑驳掉皮。徐嘉禾爬到三楼,从小包里摸出一串钥匙,试了两把,终于打开了那扇刷着暗绿色油漆的木门。
一股淡淡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奇怪,但不算难闻。
房子不大,大约五六十平米,家具也相当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她放下手里的包,推开木框窗户,傍晚带着凉意的风吹了进来,稍微驱散了屋内的灰土气息。
夜里,徐嘉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清亮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房子隔音不算好,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邻里小夫妻的笑语。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没有在做梦,而是真的被困在了1991年,成了自己爸妈的班主任。
第二天早上时,徐嘉禾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的。
许晴看到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徐老师,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有点认床,”徐嘉禾苦笑着摆了摆手,“一晚上都没睡好,现在头还疼呢。”
“那我有件更让你头疼的事情要说,”许晴把帮她从学校食堂拿的早餐递过来,“你们班谢昭,今天请假了,你知道吗?”
“请假了?”徐嘉禾刚道了谢,拿过许晴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就被她这话惊得呆住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