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主要害怕房间没有其余人把守,裴慕栀在里头发生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裴慕栀摇摇头,拒绝了下属眼底的祈求。
房间很快剩下裴慕栀与柴胡二人。
彼此间的氛围好似又回到了那日在高塔前的凝滞。
“我以为你再次睁眼,会彻底换了一个人。”
良久,裴慕栀先开口。
这几天,他一有空就会来探望柴胡。
师青与傅涯派不上用场,请来的老大夫也有些捉摸不透,每日只能望着柴胡面上的花纹干瞪眼。
不久前,他发现花纹有消褪迹象,不由贴近观察,刚好对上了柴胡刚睁开的双眼。
空洞无神,深邃微棕的瞳孔裂满蓝绿色的点点星光,就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碎了一样。
柴胡的情况很不好,这是有目共睹的。
裴慕栀原本的打算是借由她来窥窃瘟疫背后的鬼蜮伎俩,不得不铤而走险。
如今他反而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进行下去。
权臣之所以是权臣,便是内心再慌乱,脸上仍是面不改色,镇定如山。
柴胡扫了他一眼,苍白的面容毫无生气,舔了舔干涩的嘴角,说道:“你又怎知,现在的我不是换了灵魂。”
“……因为你的眼睛。”
不是裴慕栀在称赞,扯什么柴胡的眼睛有光,或者很漂亮,独一无二的鬼话。
他所说的,是指柴胡的双眼一直都是暗淡无比,看不到半点对世间的热爱。与那群会啃自己的家伙完全不同,那群疯子的双眼皆是对世间的狂欲,亮得瘆人,看一眼都有被纠缠上,不死不休的那种恐惧感。
以前裴慕栀不喜柴胡这样的眼神,尤其她对着尚长漠时才会有偶尔的波动。区区几日,他便知晓风水轮流转的滋味。
实打实生怕了柴胡有不一样的光亮。
柴胡懒得理裴慕栀的纠结,浅浅听完他的狡辩,侧了侧头,开始赶人。
“既然如此,你还要在我房间待多久?”
“正如师青说的,我想知道你的身体变化。你说完我就会走。”
裴慕栀留下,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得到柴胡的变化汇报,一点一滴皆有可能成为破局关键。
柴胡按按疲惫的眉心。
“我只觉得头痛,然后我就昏迷了。关于具体情况,我还想问你们呢。”
柴胡确实记得不是很多,倒是她昏睡后好像做了一个梦,不,应该说是进入了某块记忆碎片里。
没由来的,柴胡心头涌现了这种想法。
“除了头痛,没别的?”
裴慕栀仍在怀疑。
末了他又补充道:“你昏迷的时候,废镇发生了一些事。”
柴胡不接话,他径直说下去。
在柴胡昏迷的同一时刻,裴慕栀听取师青与傅涯的“狡辩”时,高塔内爆发了一件事。
高塔囚禁中的半数闯关者,突然冲破了监牢,在高塔四处引起动乱。
雪上加霜的是,高塔外头,废镇之内也出现前所未有的暴乱。
“……我只是昏迷,不是黄袍加身,动乱这种东西与我何干?”
柴胡颇感无语,有种荒诞萦绕心头。
她总不会晕一下就变成控制闯关者思想的幕后黑手,操纵他们造反吧。
裴慕栀叹息道:“表面上确实与你无关。”
柴胡等着但是。
然而裴慕栀却话锋一转,“是复苏药的存在外泄了。”
接着他留意起柴胡的表情,想看看有没有丝毫变化,其实是试探她体内的东西,看是否它在背后作祟。
结果柴胡面无表情。
裴慕栀一愣,觉得这反应不是很对啊。
无论是否与柴胡有关,正常人听到这些事不该有哪怕一点点反应吗。
裴慕栀这般算计,岂会料知,柴胡在几日前,从师青嘴里知道复苏药的问题后,早就对这看似严密实则纸皮老虎的监守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更是嗤之以鼻,异常不屑。
如此,她听到复苏药的存在被平民百姓知道并且掀起暴动的事,毫无波澜。这一切皆是上层者咎由自取,与她何干。
还想要有什么反应,就算这天下亡了,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裴慕栀自讨没趣,试探不出情况,摸摸鼻子,走了。
“吱呀——”的关门声响起。
柴胡默默爬下床榻,摸到房间另一边的铜镜。
一开始准备瞧瞧自己的模样是不是如裴慕栀等人所言,还残留什么花纹,等认真看起铜镜时,却是一言不发,盯着铜镜里模糊的脸许久。
而小小的黄铜中心,逐渐一点一点浮现出一道道蓝绿色的暗纹,牢牢吸附镜中。反射的眼神也有些溃散,迷炫在反光的铜镜里。
静谧的房间,下一刻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滋滋……编号3527,正在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