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秋是有些抱歉的,他实在是有些急了,忘记询问正主的意见便用了他认为最便捷的方法。
他是个犟种,但也是个知错能改、会及时道歉的犟种。
“抱歉,事急从权,时大师见谅。”
他的声音伴随着因为疾驰而产生的迎面风送到了时岁好的耳中,但屁股下的马根本不见慢的,反而因为他的甩鞭子催促,跑的更快了。
他似乎是没有提前和时岁好说一下这次的案子里,死者的离奇之处究竟在哪儿。
但想着齐公子的死状,时岁好也有一定的猜测。
可偏偏是有了猜测,时岁好的心才更乱了——齐公子那死法、那模样,前日她也问过明夷了。
原本以为能够从不一样的掌柜的那里得到一个比较准确的说法,然后她再从老时留下来的书里头找找头绪,之后官府的人再派言不秋来找她,她也能“言之有物”些。
谁曾想,明夷回答她的只有四个字——“不知,莫管。”
她再多问,明夷便是笑得神神秘秘,声音阴阳怪气——“哦,原来我们时大师是不怕脏东西缠,活够了啊!”
那话听着,就让她觉得来气。
加上前日晚上那梦魇惊魂,昨日下半晌,哪怕她待在自己的家中,也有些神经兮兮,翻找书籍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认真看,现在这会儿啊,心里格外的没有底儿。
言不秋驾马驾得更快了,时岁好本想问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她觉得,言不秋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没空回答”的气息,反正到了地方也会知道,她又下不了马也逃不走,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只是,她没有料到的是,言不秋的马停在了“世无双”的门前。
有所谓“公子世无双”,这挂着“世无双”招牌的园子是一所高级的……男伶馆。
男伶馆,那些低级的全是作皮肉生意的,一般的则是卖艺卖身各占一半,而像“世无双”这种高级地儿,明面上全是卖艺不卖身的,实际上,时岁好听人说过,只要钱到位、权到位,想干什么都行。
之前,她可是听到这片儿卖过花儿的莲花婶说过,这“世无双”里的头牌,据说是被城北头格外鼎鼎大名的那位寡妇秦老板一直包着呢!
只不过,她家老时活着的时候,可是在她最好奇男伶馆的男伶人时什么样的时候,使劲儿的提着她的耳朵“嘱咐”过——不许往男伶馆里头钻,男伶馆里的那些男人说妖怪,会吸了好姑娘的魂的!
这若是放在以前,时岁好会不屑一顾;可放到如今,她已经“历经沧桑”,瞧着“世无双”的招牌,想着言不秋说的命案,她是真的怕有妖怪在里头。
“言捕快,怎么是这儿?我师傅说了,不许我进这种地方的。他老人家才入土不久,我也不好进这种地方啊!”
时岁好面露为难,心里却是疯狂嘀咕:百善孝为先,赶紧识相的让我回去啊!别说时老头不让我去、我怕有妖怪不敢去!我那更是没能力处理问题,更加希望不进去!
“里面清场了。”言不秋满脸都是认真,见时岁好有退缩的意思,干脆再一次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就往里面走:“老时师傅是个负……负责任的好人,我相信他一定能够理解你的不得已而为之的。大人也是信任你,才会让我再来请你,你难道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比力气,时岁好自然是比不过言不秋这个捕快出身的壮汉的。
她嘴上说着不好奇,可人已经被时岁好拉进了“世无双”,甚至根本没用多少时间,她就站在了案发现场。
只是,这案发现场,与她所想象的案发现场是完全不同的。
“尸体呢?”
环视整间屋子,富丽堂皇,还站着几个官府的人。可地上,除了一块平平整整的铺在地上的白布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言不秋是带她来看尸体的,可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尸体,那到底是叫她看什么?
时岁好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言不秋叹了口气,丧气都快从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一起冒出来了,他缓步的走到了白布的旁边,一把掀起了它,露出了它之下的庐山真面目。
时岁好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被言不秋掀开的白布之下并不是什么都没有,那下面有一件有头有手有脚甚至还有头发的衣服,薄薄的,紧紧的,贴在地上。
“这是……尸体?”
时岁好有些不确定——毕竟,这尸体没有血肉,薄的像是一副裁剪出来的画。
言不秋艰难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飘:“这是世无双的乐师云伏清,按照仵作的说法,他血肉骨架全无,化作了一张皮纸。但现场毫无血腥味,云伏清也出不了世无双,加上这满屋的香气。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