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又是邪祟作怪。”
这话说出口时,时岁好已经蹲在了“尸体”的旁边,仔细看起来了。
若问是为何,无非就是好奇心害死猫罢了。
她承认,虽然心里害怕又没有底气,但她那该死的好奇心,真就不是一般的足。
“尸体”与前日齐公子的尸体完全是两模两样,齐公子的尸体面若桃花、栩栩如生,眼前这位乐师伏清的尸体嘛,失去血肉的皮看上去一点也不新鲜,就好像是在炉子上面熏过似的,略显焦黄不说,还分外的干巴。
要说唯一相似的,那便是皮和衣裳封在一起,而那身上的衣裳,是一件浅绯色的袍子,布料寻常,针脚普通,烂大街的款儿。
“这位伏清在世无双里的地位怎么样?”
时岁好的眼睛钉在伏清身上的浅绯色袍子上,各种想法在脑中喷薄而出,不自觉地眯起眼的同时,仿佛是随口一问一般丢了个问题给言不秋。
言不秋想要破案的心是急切的,哪怕前日在齐家,时岁好并没能够在齐公子的案子上有所助益,但有着黄女案的先例吊在前面,言不秋对时岁好的信任还是很大的。
因此,几乎是时岁好的声音刚落下,言不秋就给出了答案:
“世无双里的男伶分为五个档次,从高到低分别是公子、郎君、小君、侍者、伶人,世无双里公子仅有一位,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头牌眉郎,云伏清因好颜色,又弹得一手好琴,是第二档的郎君,自打去年被一神秘女子包年后,地位飙升,仅次于眉郎,算得上是……是这世无双里的预备役头牌了。”
好颜色……瞧着地上貌似嘎嘣脆又的确焦黄的尸体,时岁好是真的瞧不出这尸体有血有肉又有骨头的时候,是拥有好颜色的。
而预备役头牌……哪家预备役头牌会穿这样材质普通、裁剪普通、绣样全无的衣裳啊!
这衣裳就是最大的疑点。
而衣裳……
又是衣裳!
“怎么和那齐公子一样,死的时候穿的都不是自己的衣裳。”时岁好小声嘀咕了一句,再次甩给言不秋一个问题:“齐公子那件衣裳,你们查出来是从哪儿来的么?”
这次的问题,言不秋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尴尬,声音也带上了不自信:“齐公子那件衣裳……脱不下来,不太方便带着,老孙他们找遍了明州府的绣坊,目前暂时还没有什么线索。”
“这个方便携带,还可以叠起来。”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时岁好脱口而出。
“咳咳咳!”言不秋被口水呛得差点咬到舌头。
“呵~”一个声音自门外飘进来,尾调像是带了个小勾子:“这位……不是来寻欢作乐得姑娘,说起话来可真有意思。”
一回头,门口站了个穿着一袭清淡素衣,却看上去莫明骚的五颜六色的男子,那张脸更是称得上“好颜色”,半披的发髻上插的那朵粉红山茶花,更是平添了好几分颜色。
见时岁好望过来,男子十分闲适的倚靠在门上,然后……倚了个空。
“哈哈……”男子尴尬的笑了几声,脚步移动,转出一个格外圆润的圈后,精准的在距离他最近的椅子上落座了:“伏清这家伙可高傲的很,你们若是将他折起来,他怕是化作怨鬼都不会放过你们呢!当然……前提是,他能够化成厉鬼的话。”
说完这话之后,男子更加的怡然自得了,在桌子上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茶杯后,略有些可惜的从袖子里淘出来一只小巧玲珑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明明应该是老气横秋十足的动作,却因为他的好皮相,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
至少,时岁好是觉得分外好看的。
“言捕快,他是谁?”
时岁好能看出眼前男子应当是“世无双”里头的人——毕竟出现在这儿,长得这般好颜色,气质又如此的花枝招展,看不出也实在很难;她也能看楚眼前男子应当不是个人——毕竟他的脑袋顶上,那沙漏金光闪闪,倒计时的寿数还有八百多年,一看就知道不是个人。
可仅凭这两点,她只能确定世无双里头有一个长得好看的非人类,并不能确定这个非人类的身份到底是谁。
见识的多了,瞧见好看的不是人,感觉得到没有什么威胁,时岁好也能格外坦然的面对非人类了。
只是,她还是好奇这人的身份。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已经从被口水呛着的窘迫里缓过神来的言不秋迅速回答,还是颇为正式的介绍:
“这位是世无双的眉郎公子。”
随着言不秋的介绍,眉郎挑了下眉。
时岁好眼睛微微睁大——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被城北大名鼎鼎的寡妇秦老板包年的花魁头牌眉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