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乱世,像无数人一样。
可她没有,她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因为她不服输。因为她信,人定胜天。
“东家,”一个老伙计走上来,“南洋的船回来了,带回来个稀罕物,您要不要看看?”
“什么稀罕物?”
“是个……是个会说人话的鸟。”
会说人话的鸟?湘云来了兴趣,下楼去看。
船舱里,果然有个大铁笼,里头关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见人来了,张口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字正腔圆,是广州话。
众人都乐了。
湘云也笑,赏了船主一百两银子,把鸟留下,养在商楼里。
这鸟成了商行的宝贝,见人就说“恭喜发财”,生意人最爱听这个。
湘云给它取名“如意”,天天亲自喂食。
这日,她正在喂鸟,一个洋商求见。那洋商叫詹姆斯,英吉利人,在广州经商十年,和湘云是老相识了。
“云,我要回国了。”詹姆斯用生硬的汉语说。
“回国?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詹姆斯说,“我老了,想回家了。这次来,是跟你辞行,还有……有样东西送你。”
他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块怀表,鎏金珐琅,精美非常。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洋文。
“这是什么意思?”湘云问。
詹姆斯脸一红,用英语说了句什么,又用汉语磕磕绊绊地解释:“意思是……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东方女子……我会永远……记得你……”
湘云一愣,随即笑了:“多谢。我也会记得你,记得我们做了十年生意,从没红过脸。”
詹姆斯深深看了她一眼,行礼告辞。
湘云拿着怀表,走到窗边,看着詹姆斯的船缓缓驶离码头,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人生就是这样,不断遇见,不断告别。有些人,一别就是永别。
就像□□。就像元春。就像宝钗。就像黛玉。就像……很多很多人。
可他们还活在她心里。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他们,想起那些共度的时光,或喜或悲,都是珍贵的。
又过了十年。
一日账房先生汇报完日常工作后说道
“下个月是您五十整寿,各分号的掌柜都来信,要回来给您祝寿。您看……”
“不必了。”湘云摇头,“让他们各安其职,不必奔波。寿礼……就折成银子,捐给各地的义学、医馆。”
“是。”
五十岁了。
湘云看着镜中的自己,鬓边已有白发,眼角已有细纹,可眼神依旧明亮,依旧有光。
她想起小时候,算命的说她“命硬,克亲,但后福无穷”。
她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父母早逝,叔父薄情,她确实命硬。
可后福……她有了。这偌大的家业,这众人的敬重,这自由自在的生活,就是她的福。
够了。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写给李纨,写给探春,写给妙玉,写给所有还活着的姐妹。告诉她们,她很好,生意很好,身体很好,让她们放心。
最后,她写了一封特别的信,没有收信人,只写了几行字:
“□□,你在那边可好?
我今年五十了,头发白了,可还能拉开三石的弓。广州的春天很美,木棉花开得像火。我常常想起圣山,想起你断手取玄冰的样子。
你说下辈子在草原比射箭,我记着呢。等着我。”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上火漆,却不知该寄往何处。
最终,她走到江边,将信放进一只小木船,点上蜡烛,推入江中。小
船顺流而下,渐行渐远。
“去吧,”她轻声说,“告诉他,我一切都好。”
江风吹过,拂起她的白发。
她站在江边,望着远去的船,直到烛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身后,广州城万家灯火,照亮半边天。
这片她奋斗了二十年的土地,这片给了她财富、名誉、自由的土地,如今是她的家。
她会守着这个家,直到老,直到死。
然后,去草原,找那个人,比一场等了二十年的射箭。
(湘云结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