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站在城门口,直到那支队伍消失在晨雾中,仍一动不动。
“林姑娘,回吧。”紫鹃轻声劝道,“外头风大。”
黛玉摇头:“我再站会儿。”
她望着北方,那里是天际线,是未知的战场,是她心之所系。
七日后,扬州城外三十里。
五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三百余人。
沿途遭遇三股蛮兵,虽都击退了,可折损了近两百人。
张承左臂中了一刀,草草包扎,仍在指挥;
陈子马上颠簸,磨破了大腿,咬牙忍着;
宝玉瘦了一圈,但眼神更锐利了。
“前面就是扬州了。”陈子龙指着地图,“扬州是江北重镇,蛮兵守军至少一万。咱们这点人,硬攻是送死。”
“不硬攻。”张承说,“戚将军交代了,咱们的任务是联络江北义军,搅乱蛮兵后方。扬州城高池深,不宜强攻,但可以骚扰——烧粮草,断水源,袭扰补给线,让他们不得安宁。”
“可怎么进城?”宝玉问,“城门紧闭,守卫森严。”
“走水路。”陈子龙说,“扬州城河网密布,有条水道直通城内,是早年盐商走私用的,蛮兵未必知道。”
“你如何得知?”张承问。
陈子龙苦笑:“不瞒将军,草民早年……也曾帮盐商走过私。”
张承一愣,随即大笑:“好!管他□□白道,能用就是好道!带路!”
当夜,月黑风高。三百人换上黑衣,乘小船,顺着隐秘水道,悄无声息潜入扬州城。
城内一片死寂。蛮兵实行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过。
商铺民居门窗紧闭,偶有婴儿啼哭,很快又被捂住。
陈子龙带路,专走小巷,避开巡逻队。
约莫一个时辰后,来到城西一座大宅前。
“这是扬州盐运使的府邸。”陈子龙低声道,“蛮兵进城后,盐运使一家被杀,宅子被一个蛮族千夫长占了。
那千夫长好酒,每夜必饮,此时应该醉得不省人事。”
“粮仓在哪儿?”张承问。
“在后院。”陈子龙说,“盐运使的宅子,地下有个私仓,存着历年积攒的盐引和银两。蛮兵占宅后,把抢来的粮食也堆在那儿。”
张承点头,一挥手,几个身手好的士兵翻墙进去,解决了守门的哨兵,打开后门。
三百人鱼贯而入,直扑后院。
果然,后院灯火通明,几个蛮兵正围着一个醉醺醺的千夫长敬酒。那千夫长袒胸露乳,怀里还搂着个汉人女子,女子衣衫不整,眼神空洞。
张承使个眼色,士兵们一拥而上,瞬间解决了那几个蛮兵。
千夫长醉眼朦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那汉人女子吓得瑟瑟发抖,张承让人给她披上衣服,好言安抚:“我们是汉军,来救你们的。你知道地下私仓在哪儿吗?”
女子点头,指向假山后的一座石屋。
众人推开石屋,果然发现一道暗门。
暗门下是台阶,通往地下。
地下私仓很大,堆满了粮食、布匹、盐引,还有几箱金银。
“搬!”张承下令,“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烧!”
士兵们开始搬运。可粮食太多,三百人搬不完。
“烧吧。”陈子龙叹气,“留给蛮兵,也是资敌。”
张承点头,命人浇上火油。火把扔下,瞬间火光冲天。
“走!”
众人原路撤回。可刚出盐运使府,就听见号角声——粮仓起火,惊动了守军!
“被发现了!快撤!”张承吼道。
三百人沿原路狂奔。可蛮兵反应极快,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分头走!”陈子龙急道,“我带一队引开追兵,张将军带主力从水道撤!”
“不行!太危险!”张承反对。
“没时间了!”陈子龙推了他一把,“我是扬州人,熟悉地形!快走!”
张承咬牙,带着宝玉和主力往水道方向跑。
陈子龙则带着几十人,朝反方向跑,边跑边喊,吸引追兵。
果然,大部分蛮兵被陈子龙引开。
张承等人趁机冲到水道边,跳上小船。
“陈先生他……”宝玉回头,只见火光中,陈子龙那队人已被蛮兵团团围住。
“走!”张承红着眼下令。
小船驶出水道,顺流而下。
身后,扬州城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宝玉坐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火光,拳头攥得死紧。
陈子龙,那个文弱书生,用命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这乱世,书生也拿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