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宝玉从军
后院厢房。
黛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楚辞》,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几个士兵正在清理瓦砾,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像敲在她心上。
“林姑娘,该喝药了。”妙玉端着药碗进来。
黛玉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姑娘这几日气色好些了。”妙玉看着她,“只是总发呆,可是有心事?”
“我在想……”黛玉放下药碗,“咱们夺回江宁,是好事。可夺回来之后呢?守得住吗?守住了,又能守多久?”
妙玉答不上来。她虽通医术,却不通军政。这乱世如棋,她连观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下棋了。
“姑娘想这些做什么?养好身子要紧。”
“养好身子,然后呢?”黛玉转头看她,“等着蛮兵再打回来?等着城破,再逃一次?”
妙玉语塞。
正说着,宝玉进来了,一身尘土,脸上还带着伤——是昨日清剿残敌时留下的。
“宝哥哥,伤怎么样了?”黛玉起身。
“不妨事,皮外伤。”宝玉咧嘴一笑,可笑容有些勉强,“林妹妹,我有事跟你说。”
两人走到院中。
初冬梅花开放,香气袭人,可闻在鼻中,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戚将军要整军北上。”宝玉说,“趁蛮族内乱,收复扬州、常州,与江北义军会合。”
黛玉心头一紧:“你要去?”
“嗯。”宝玉点头,“戚将军说,我熟悉北边地形,又是贾府的人,能联络上一些旧部。”
“可你……你不是军人。”黛玉声音发颤,“战场凶险,你……”
“我知道凶险。”宝玉握住她的手,“可林妹妹,这一路走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蛮族不灭,这天下永无宁日。咱们逃到江南,逃到福州,又能逃多久?
不如拼一把,搏一个太平。”
黛玉看着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真的变了。
从前的他,只会吟风弄月,伤春悲秋;如今的他,眼里有了光,有了担当,有了……杀气。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三日后。”宝玉说,“戚将军拨给我五百人,张承带队,陈子龙先生随行参谋。”
“陈子龙?”黛玉觉得这名字耳熟,“是那个献水道图的江宁书吏?”
“是他。”宝玉说,“此人虽是个书生,却胸有韬略,熟悉江北地形,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黛玉沉默。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
就像当年在潇湘馆,她拦不住他出去找粮食;
就像在金陵,她拦不住他去找□□。
这个男人的翅膀硬了,要飞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行!”宝玉断然拒绝,“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能奔波。”
“我好了。”黛玉站起来,转了个圈,“你看,能走能跳,还能提剑——”她抓起窗边一把扫帚,比划了两下。
宝玉被她逗笑了,可笑着笑着,眼圈红了:“林妹妹,你别闹。战场不是儿戏,是真的会死人的。
孙将军……孙将军就死在我面前。”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
黛玉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我知道会死人。可宝哥哥,若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胡说!”宝玉转身,紧紧抱住她,“你得活着,好好活着。若我……若我真回不来,你就去福州,找郑一官。他看在贾家的面子上,会照顾你的。”
“我不要他照顾。”黛玉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只要你回来。”
两人相拥无言。梅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肩头,像一场无声的雪。
三日后,黎明。
江宁北门,五百精兵整装待发。
张承骑在马上,甲胄鲜明;
陈子龙一身青衫,骑着匹瘦马,倒像个游学书生;
宝玉也换了戎装,虽显稚嫩,但眼神坚定。
戚元敬亲自送行,递过一碗酒:“张将军,贾公子,陈先生,此去凶险,望珍重。”
三人接过,一饮而尽。
“将军保重。”张承抱拳,“末将定不负所托。”
“宝哥哥……”黛玉站在城门边,欲言又止。
宝玉下马,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方旧帕子——是多年前她送他的,绣着几竿翠竹,如今已洗得发白。
“这个你留着。”他把帕子塞进黛玉手里,“见帕如见我。”
黛玉接过,紧紧攥住,指尖发白:“我等你回来。”
“嗯。”宝玉重重点头,翻身上马。
队伍开拔,马蹄踏起烟尘,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