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接着，横向移动，点了四下。

“四”。

阿芸屏住呼吸。他在重复刚才敲击的节奏！用墙上的涂鸦作为“参照”！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住老人的手指。三、二、四……接下来是三、一、五……

老人的手指在墙上移动，每次点下的位置都不同。那些看似杂乱的涂鸦，在阿芸眼中开始呈现出某种模糊的规律——有些线条勾勒的是简易的房子轮廓（像茶寮和窝棚），有些是扭曲的路径（像周围的巷子），还有些像是……标记？

当老人点到“五”时，他的手指停在了墙上一处画着三个歪斜圆圈的图案上。

然后，他收回手，拄着拐杖，慢慢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再次“无意”地扫过夹缝方向。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阿芸看到了。

老人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悲哀的神色，一闪而逝。

然后，他恢复了一贯的麻木，蹒跚走回灶台边坐下，重新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阿芸压低声音，激动的问：“墙上的图……是这片区域的地图嘛？”

“很可能是。那些线条勾勒的轮廓，有点像我们所在的这片窝棚区和周围的巷道。但他标记的那些点……”

他闭眼回忆：“第一个‘三’点，位置大约在茶寮正门方向。‘二’点，是茶寮侧面的巷口。‘四’点……似乎是西北方向那堆废弃货仓的边缘。然后是‘三、一、五’……‘三’点指向我们藏身的这个夹缝，‘一’点……是窝棚门口，‘五’点……”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是那堵矮墙本身。”

阿芸迅速在心中勾勒出这些点的位置：“前三个点，像是……包围圈的三个角？后三个点，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以及……出口？”

“不止。”玄宸缓缓摇头，“你注意他的节奏。三、二、四，是一组。三、一、五，是另一组。两组之间，他有个明显的停顿。而且，他敲击时和指墙时，节奏完全一致。”

阿芸仔细回忆。确实，敲击和指点的节奏、停顿，分毫不差。

“两组密码。”她喃喃道，“第一组，可能是描述现状——我们被三个方向的监视点包围。第二组……”

她看向那堵矮墙：“‘三’是我们藏身处，‘一’是窝棚门口，‘五’是墙……他在告诉我们，出口在墙上？”

玄宸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堵矮墙，目光锐利。

“墙后面是什么？”阿芸问。

“另一条巷子。更窄，更脏，平时只有运泔水的车会经过。但那条巷子，往西走百步，会经过一个老旧的排水渠入口。那排水渠连通海市地下废弃的旧河道网络。”

阿芸眼睛一亮：“我们可以从地下走？”

“理论上可以。但旧河道错综复杂，早已被遗忘，连海市本地人都很少知道完整的路径。而且里面环境恶劣，可能有沉积的毒瘴、怪异生物，甚至……更麻烦的东西。”

“比被血翎抓住更麻烦吗？”

玄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东南方向，再次传来那短促尖锐的哨音！这一次更急，更密，而且似乎在快速移动，朝着……茶寮这个方向而来！

同时，西北和西南方向也响起了回应的哨音，以及大量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他们在收网！”玄宸脸色一沉，“血翎可能发现我们没去东南陷阱，开始全面收缩搜索范围！茶寮这片‘已清理区域’，很快会被重新搜查！”

时间不多了。

阿芸看向那堵矮墙，又看向依旧安静喝汤的哑巴掌柜。老人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他在帮我们。为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了。

“走墙。”阿芸斩钉截铁，“不管后面是什么，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玄宸点头：“我开路。你紧跟，注意脚下和头顶。”

两人从夹缝中悄无声息地挪出，迅速来到矮墙边。墙并不高，约莫一人半，但砖石松动，长满滑腻的青苔。

玄宸先蹲下身，示意阿芸踩他肩膀。阿芸没有犹豫，轻巧地踩上去。玄宸稳稳站起，将她托到墙头。

墙另一侧果然是一条极窄的巷道，地面淤积着黑乎乎的泥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巷子两头都看不到尽头，昏暗一片。

阿芸正要翻过去，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窝棚门口，哑巴掌柜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面向着他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却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枯瘦的手指，指向巷道的西侧方向。

然后，他收回手，对阿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转身，蹒跚走回窝棚，布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阿芸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愣了一下。

“快！”下方传来玄宸低沉的声音。

她不再犹豫，翻身落向墙的另一侧。

在身体悬空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茶寮的方向——那里，数道灰影正从不同巷口快速逼近。

锁魂匣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五个时辰。

而他们，即将潜入海市最黑暗的肠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