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外,平台。
曦光的身影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化为一道较为浅淡的光影,倚靠在平台边缘一株发光的古藤旁。他看着沉默如石、目光死死锁住廊道入口的玄宸,忽然轻轻开口,打破了沉寂。
“万年孤守,醒来方知天地皆非。妖神陛下,苦等无益,可愿听吾这沉眠之人,闲说几句?”
玄宸目光微动,终于从入口处收回,看向曦光那温和的光影。对方身上那种历经无尽岁月后的宁静,以及方才出手接引、此刻又主动攀谈的举动,确实不似抱有敌意。
胸中积郁万千,此刻也无人可诉,他略一沉默,声音干涩:“前辈……沉眠万载,可知万年前的‘乱世之劫’。”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指向那个让他痛彻心扉又迷雾重重的时代。
曦光的光影似乎随着回忆轻轻摇曳,语气带着悠远的叹息:“万年前……吾的灵识初凝不久,大半时光仍在懵懂沉睡。所‘见’所‘感’,多是扶桑木对天地剧变的模糊印记,如同隔水观花,影影绰绰。”
他顿了一下,似在回想。
“只记得那时,三界气息躁动不安,清浊界限时有震荡。神界之上,似有宏大计划推行,牵连甚广,波及甚深……吾当时灵智未全,只觉那计划引动的能量,虽磅礴却隐有戾气,与扶桑木秉承的‘生’之法则,隐隐相悖。”
玄宸握紧了拳:“那……云黎呢?前辈对她,可有印象?” 这个名字,他问得艰难。
曦光的光影明显波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云黎……,吾确曾见过。”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怅惘。
“彼时她尚不是古树族遗孤,经常来与吾攀谈,那段时间确实很美好。后来她成了名扬各界的星神,只是偶尔会独自来到汤谷边缘,静望扶桑木,一坐便是数日。她身上……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独与沉重,眼神却极清亮倔强。吾当时灵智尚浅,只觉她的气息特殊。”
“她……变了,变得很少说话,但有一次,她对着扶桑木自语,提及……”
曦光似乎犹豫了一下,光影明灭:“提及她曾救下过妖族的一位皇子,后来飞升后再次遇见,他性情刚直,心思……赤诚。她说,在那人身边时,能暂时忘记肩头的重负。”
玄宸身体一震,如遭雷击,万年来他从不信的“背叛”与“利用”,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点点微弱的答案。他喉头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后来,变故迭生。”曦光的声音低沉下去,“吾只觉天地间悲怆的法则涟漪剧烈动荡,再后来,便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直至被古痕异动与方才的地脉共鸣唤醒……其后种种,与陛下所知,恐怕并无二致,甚至更为模糊。”
玄宸久久不语,胸口旧伤与心口的闷痛交织。
“她……”玄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她说……能暂时忘记肩头的重负。”
他重复着曦光的话,每个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她的肩头……到底扛着什么?古树族的期望?混沌之力的宿命?还是……别的什么?”
曦光的光影轻轻摇曳,带着回忆的微澜:
“具体为何,她从未明言。但吾能感知,那并非单纯的权力或力量之重,更像是一种……深入神魂的‘枷锁’与‘期许’,源自血脉,系于天命,避无可避。”
他顿了顿,看向玄宸,“方才那位名唤夜凛的年轻人身上所泄露的气息,到与云黎身上的气息虽不尽相同,但却源自同种物质。”
玄宸瞳孔骤缩:“你是说……云黎与夜凛背负的东西,同源?”
这个联想让他脊背发寒。夜凛那越来越明显的诡异,对云黎近乎偏执的“复活”执念,难道背后是同一只手?
“仅是气息质地上的相似联想,未必指向同一源头。”曦光谨慎道,“天地间的法力无非是由清浊二力所幻化。但无论如何,那位夜凛小友,绝非寻常生灵。他进入木心,对那位阿芸小姑娘而言,福祸难料。”
他看向幽深的入口,淡金色的眼眸中泛起忧虑,“木心深处的‘溯光之泉’,映照魂魄本源,极易引动最深层的执念与记忆。若他心怀叵测,或自身状态不稳,恐生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