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曦光。”男人开口，声音温和，“乃此株扶桑木点化出来的一道守护灵识。因古痕异动与方才地脉共鸣而醒。”

“沉眠太久，外界沧海桑田，于吾亦是陌生。方才之事，吾仅感应到汤谷意志被一股‘古缘’与纯净生息触动，故而接引。”

玄宸并未放松警惕，沉声问：“曦光前辈？您方才说的‘源初生息’是什么？阿芸……这姑娘为什么能引来汤谷的接引？”

曦光缓步走近，在离阿芸数步外停下，目光又落在她眉心那灵光上，若有所思。“‘源初生息’，乃天地未分、法则初定时，最原始的生命本源气息，是‘创造’与‘生长’的根源之力，纯净温和。至于这位小友……”

他微微蹙眉。

“她魂魄根基极为特殊，残缺不稳，驳杂混乱，似由无数……湮灭残响强行聚合而成，本应极易消散。”他顿了顿，指向那灵光，“但这一丝极为精纯的‘源初生息’，却恰到好处地融入其魂魄核心，成为了一种……‘锚点’与‘净化之源’，维系其存在，并自发排斥外邪恶意。此等情形，吾亦前所未见。”

“至于汤谷意志……”曦光抬头，望向头顶无垠的树冠与更远处。

“扶桑木秉承‘生’之法则，对纯粹的‘源初生息’有着本能的亲近与守护之意。小友身具此息，又于危难中引动地脉微澜，自然会被接引至此，受神木庇护。外界那些存在……”

他语气平淡，“他们的力量性质与此地法则多有冲突，短时间内无法突破汤谷核心领域的屏障。”

暂时安全了。玄宸心里稍微定了点，但疑问更多了：“这‘源初生息’……从何而来？难道是……”他想起云黎，想起古痕，但马上否定了，云黎的力量是混乱驳杂的，跟“纯粹温和”完全相反。

“非也。”曦光看出玄宸中所想，摇头，“不是混沌之力。两者虽同出一源，但形态和本质已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又扫过夜凛，话里有话。

“混沌是失序的，而生息是纯粹的。这里对前者压制排斥，对后者滋养亲近。”

夜凛迎上他的目光，想开口询问，但终究未有言语。

赤瑛忽然插嘴，带着她一贯的直接了当：

“你说你刚醒，什么都不知。那接下来咋整？这丫头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外面那帮杂碎肯定没走远，你这地方能让我们待多久？”

“当务之急，是这位小友。她魂魄状态奇特异常，那‘源初生息’虽能护她，但并没未完全融合。时间久了，恐会出现问题。而且她魂魄深处那些‘杂乱’和‘怨念’，亦需要疏导化解，你们来此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

“如何化解？”玄宸立刻追问。

曦光沉吟片刻，抬手指向平台深处，那里有一道向内凹陷、被柔和光芒笼罩的巨大木质廊道。

“扶桑木心深处，有历代法则沉淀所化的‘溯光之泉’，可映照魂魄本源，助其梳理整合，亦能温养那一丝生息。但其中过程，外人难助，全凭己心。且……”他看向玄宸与赤瑛，语气慎重，“木心区域，法则更为凝练，对力量性质敏感。二位身上煞气与劫火颇重，恐会引发法则反应，不宜深入。”

他最后看向夜凛，眼神复杂：“至于阁下……汝之状态特殊，木心法则于你，或许是梳理，或许是排斥，亦未可知。是否前往，需自行决断。”

曦光话音落下，平台上一片沉寂。

玄宸眉头紧锁，目光在昏迷的阿芸和那条幽深静谧的木质廊道之间徘徊。让阿芸独自进去？他绝不可能放心。但曦光明确说了，他与赤瑛身上的煞气与劫火，恐会扰动木心法则，反而不利。

挣扎片刻，他看向赤瑛，声音低沉却坚决：“赤瑛，到此为止，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前面情况不明，既是法则敏感之地，你……不必再跟着冒险。”

赤瑛闻言，眉梢一挑，几乎是立刻反驳：

“玄宸，你这话就见外了。从古魂涧到这儿，咱们也算是误打误撞一路拼杀过来的同伴，临到头了你让我撤？”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沉默不语的夜凛，语气硬邦邦地补充。

“再说了，这家伙还在这儿。我……我得看着点。”

这话说得有点突兀，甚至有点欲盖弥彰。玄宸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赤瑛对夜凛的态度，一直有些难以言喻的在意，不仅仅是同伴的关切。

一直如同背景般的夜凛，在听到赤瑛这句话时，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双总是显得空洞且带着隐痛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赤瑛的身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不是。”

不是疑问，是陈述。

赤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夜凛会这么直接地问。她看着夜凛那双能映出她心底最深处秘密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