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醒来时，自己在一个木屋中。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却洁净的原木屋顶，几道木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鼻尖萦绕着干燥木料、阳光和一丝若有若无草药混合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动了动，身下是厚实柔软的干草垫，上面还铺着一层触感细密的粗麻布。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

玄宸逆着光走进来，身影被门框框成一幅剪影。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口热气袅袅，散发出浓郁苦涩、却又夹杂着一丝清冽花草气的药味。走到床边，脚步很轻。

碗被稳稳地放在床边一个略凸起的木墩上，恰好是白兔一低头就能触及的高度。碗里的药汁是深褐色的，表面却奇异地点缀着几星未完全化开的、萤火虫般的微光紫芒。

玄宸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安好。

她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唔……”苦得她耳朵猛抖。

“喝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什么情绪，“这药能固本。”

她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太苦了……”她小声抱怨，声音带着兔子特有的细弱。

“苦也得喝。”他语气平淡，“想活命就别挑。”

她低下头，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涩，小口小口吞咽。每咽下一口，确实有一股温和的暖流扩散开，缓解着疼痛。喝到一半，她忍不住又问：“你……每天都来吗？”

“看情况。”他答得简洁，“能动了就自己出去觅食，林子东边有浆果。”

“那你呢？”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

他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没有。“妖族事务繁多。”他只回了这四个字。

之后的每一天，玄宸都会来送药，站在门边，看着她喝完。有时他会多说两句。

“今天外面有雨，别乱跑。”

“伤口还疼不疼？”

都是极简短的问话，她也只会用点头或摇头回应。但渐渐地，她开始期待他每日出现的那一刻——不是为那碗苦药，而是为这间过于寂静的木屋里，唯一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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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宸今日穿着墨色常服，袖口沾着未散尽的朝露气息。

“能动了就自己出去觅食。”他照例说道，“林子东边有浆果，别过西边的溪，那边瘴气重。”

“为什么西边有瘴气？”她忍不住问。

玄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觉得自己问了什么蠢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西边靠近忘川支流，浊气淤积，生人勿近。”

“忘川？”这个熟悉的词让她耳朵竖了起来。

“划分三界的河。”玄宸的语调依旧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东岸属仙界，灵气充盈；西岸属妖界，浊气弥漫。我们所在的这个木屋，在忘川西岸边缘——既不算真正的妖界腹地，也不属仙界。”

她似懂非懂地听着。她只记得自己曾在森林里流浪，从不知道什么三界，关于忘川的只言片语也只能从那些大妖口中得知。

“那……被河包围中间的空地呢？”她小心地问。

“人界。”玄宸简短道，“夹在灵气与浊气之间，最是艰难，也最是坚韧。”

她趴在藤筐边，小心地问：“你……今天会多待一会儿吗？”

玄宸已经走到窗边那张旧木桌前坐下，闻言动作未停。“有事？”

“没、没有……”她缩了缩，“只是……这里很安静。”

他依旧取出那支断簪，在指尖转了转。“安静不好吗？”

“好，也不好。”她斟酌着词句，“太安静了，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针尖在断口上方悬停了一瞬。

“那就出去走走。”他说，“这片林子很安全。”

“你一直在这修的这个……”她看着他手中的玉簪，“很重要吗？”

“旧物。”他答得简洁。

“坏了很久了？”

“嗯。”

“修不好了吗？”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针尖落下，点胶，对合。她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总得试试。”

她不再问了。有些东西，问得太深，会触到不该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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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玄宸每日来送药，偶尔修簪，更多时候放下药碗便走。阿芸渐渐摸清了他的规律——当他眉宇间倦色深重时，通常是刚从“外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