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是唯一的真实。

她蜷缩在幻梦森林边缘一株剧毒妖藤的阴影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雪白的皮毛被血污和黑泥黏成硬块，右腹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正缓缓渗着暗红的液体——半个时辰前，一头饥饿的钢鬓野猪将她当成了开胃点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睁开眼就是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只有求生的本能和挨揍的记忆。没有名字，没有同伴，像一缕游魂塞进这具羸弱的兔子躯壳。

活下去。这个念头支撑她躲过一次又一次利齿和尖爪。可这次不一样，野猪的獠牙带着破坏生机的煞气，伤口血流不止，身体越来越冷，视野开始模糊发黑。

要死了。像那些在腐烂落叶下偶尔瞥见的白骨。

不！

她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和剧痛换来片刻清明。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她用三条还算完好的腿，拖着沉重伤躯，朝着森林入口、记忆中隐约有“能救命的东西”的方向挪爬。

忘川河。彼岸花。在她有了灵智这段日子以来，听到这些大妖所讨论的最多的便是它，它能活死妖、肉白骨的妖族至宝。对她来说，是最后的稻草。

不知多久，一阵妖风席卷而来，意外的将她卷到目的地附近。低沉轰鸣的水声传来，同时，一股沉重、狂躁、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奇异气息，排山倒海般涌来！

到了！意外之喜！

她看见了那片“燃烧”的血海。

一条墨黑如凝固深夜的巨河横亘天地，无声流淌，河面紫雾蒸腾。而河岸这边，目之所及，是铺天盖地的殷红！

彼岸花。真正的花海。

每一株都高大茂盛，花瓣厚重如浸透鲜血的绒缎，在黯淡天光下红得惊心动魄。散发出浓烈甜腥、勾魂摄魄的香气。磅礴的浊力凝成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雾霭，笼罩花海上空。

阿芸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仅仅一缕花香混着浊力入体，腹部的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一丝！枯竭的妖力也如久旱逢霖，微微波动。

有用！

求生的欲望压倒一切。她眼珠死死盯住最近处一株格外高大的彼岸花，花心凝聚着一滴颤巍巍的暗红“花露”，浊力波动远超周围。

得到它！

她刨地蹬腿，拖着残躯拼命爬去。近了，更近了……花瓣上细密的天然符文都清晰可见，那滴“花露”散发的力量让灵魂战栗。

还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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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忘川河上游，花海最古老的核心处。

玄宸独自立于一片格外高大、色泽几近黑红的花株间。他披着毫无纹饰的玄色外袍，身形挺拔却消瘦，脸色是万年不变的冷白，眉宇间凝着沉寂。每月此时，他都会来此。非为修炼，更像某种无言的刑罚。周遭足以令普通妖族疯狂的浓郁浊气，于他如同无物。

他垂眸望着墨黑河水，眸光深寂。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万年前那场星陨后，是夜凛——曾被云黎所救、对她执着得近乎疯魔的夜澜一族——走遍三界，最终在彼岸花花海处一寸寸收集她溃散的魂魄。最终，夜凛将那些勉强聚拢的残魂，寄养在了一只刚诞生于幻梦森林、魂魄异常纯净的小兔妖身上。

玄宸感知到那缕微弱魂魄气息的第一时间，不是欣慰，而是更深的、几乎将他撕裂的刺痛与荒谬。

她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背叛的毒刺，万年来早已长成参天荆棘，将他心脏缠缚得鲜血淋漓。每一次感受到那缕魂魄的波动，都是将那刺往更深里摁。他无法面对。面对那个曾将后背交予他、最终却将剑锋指向妖界的星神云黎；更无法面对这个承载着她残魄、却由夜凛“制造”出来的、“完美”的陌生容器。

所以，当夜凛郑重承诺会“妥善安顿”这兔妖，并用近乎偏执的态度守护时，玄宸几乎是带着一种疲惫的逃避，默许了。

妖界因他当年的抉择而凋零，万族待兴，焦头烂额的政务也成了最好的借口。他以为夜凛会如他所说，给那兔妖一个安稳所在，小心温养云黎的魂魄。他甚至刻意屏蔽了对那缕魂魄气息的细微感知，不愿再多触碰。那是夜凛的“责任”，不是他的。

直到此刻——

他猛地抬首，死水般的黑眸瞬间锐利如刀，直刺向下游！不是听到，不是看到，而是灵魂深处，那缕与他纠缠万年、熟悉到骨子里的魂魄气息，正被一股极其突兀、冰冷锋锐的外力猛地扰动，并且……正在疯狂引动彼岸花最核心的浊力！

“是夜凛？！”他瞳孔骤缩，第一个念头是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偏执的“温养”手段。但下一秒，他就察觉不对——那外力充满排斥与冰冷的规则意味，绝非温和滋养，更像是……精准的“驱赶”或“诱发”！而且，夜凛的气息并不在那附近！

而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那缕属于云黎的、被夜凛小心翼翼收集温养的魂魄，在剧烈波动中，竟泄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到不可思议的……“生”之气息？！那不是云黎混沌之力的特质，更不是夜凛的力量，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一直被隐藏或压制的东西，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强行激发出来！

是谁？想干什么？！

“唰——！”

玄色身影原地消失，只余被搅乱的浊气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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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河畔。

阿芸的舌尖，几乎要触到那冰凉花茎上颤动的暗红花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