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了覆在苏祈手上的手，指尖转而落向键盘，在苏祈尚未完全回神的目光中，干净利落地在对话框里敲下四个字，点击发送。
苏祈：[别来烦我。]
屏幕那头，云执的表情包轰炸果然暂停了一瞬。
隔着网络，他似乎也能感觉到屏幕这边骤然改变的气场，那股第一次见面时熟悉的带着点凌厉和不耐烦的紧绷感又回来了。
最终，他只能妥协。
云执：[好吧好吧，我退了。（委屈巴巴哭哭.jpg）]
“看到了？”
姜镜辞微微侧头，向苏祈展示他成功拒绝的成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教导意味，“下次这样回，才有效果。”
苏祈这才抬起眼，那双眸子比刚才对着电脑浅笑时更加水光潋滟，眼尾泛着微红，氤氲着情动后的无措和一丝羞恼。
“下次……” 他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别随便亲人。”
姜镜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满意和玩味的弧度，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不随便亲别人。”
苏祈听出了他话里的陷阱，立刻纠正：“……我也不行。”
“你？” 姜镜辞微微歪头，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你不是别人，你是……”
“我打算明天回学校了。”
苏祈像是怕听到后面的话，突兀地打断了他，迅速转移话题，“休息三天了，伊芙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就能拆纱布。”
被打断的姜镜辞并没有执着于说完那句话，顺势接过了新的话题，点了点头：“好。”
苏祈努力忽略唇上残留的触感和加速的心跳，继续道：“你最近……好像都没去学校。”
“嗯，” 姜镜辞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不去了，有些事要处理。”
苏祈猜想，大概是姜家和宁家那边的事务需要他接手或处理了。对于这些，他不想多问，也无立场过问。
“以后……都不去了吗？” 他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句。
“差不多吧。” 姜镜辞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问，“我以后不在学校了，你好像……还挺高兴？”
“没有。” 苏祈立刻否认，垂下眼睫。
“嗯。”
姜镜辞没再深究，只是叮嘱道，“不过，在学校记得保护好自己，左手别用力，也别去人多拥挤的地方。”
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因这看似平淡的嘱咐而漏跳了一拍。
苏祈闷闷地应了声：“哦。”
“记得我说过的话，” 姜镜辞看着他，补充道，“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事，任何事，都可以给我发消息。”
苏祈没有问为什么需要这样做，只是顺从地轻声应下：“嗯。”
姜镜辞的目光落在他头顶细软的发丝上，在窗外斜照进来的光线里，那发梢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忍不住再次抬起手，想要触碰。
苏祈却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动作，身体往后轻轻一躲，随即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明天要回学校，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有什么可收拾的？”
姜镜辞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作业还没做完。”
苏祈找了个正当理由，语气里带着一种学生特有的认真的苦恼。
“行。” 姜镜辞点头，语气自然，“要是不会，可以问我。”
苏祈却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奇怪的胜负欲，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个人信仰，坚定地拒绝道：“我要学会自己靠自己。”
“是吗？” 姜镜辞只轻轻反问了一句，没再多说。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苏祈一点小小的挫折。一个下午伏案疾书或者说抓耳挠腮之后，他发现数学试卷上的最后几道大题依旧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时间，是根本不会。
姜镜辞仿佛未卜先知，晚饭后，他又一次端着果汁适时出现，借口送果汁，极其自然地溜进了苏祈的房间。
然后，一场免费家教补习便顺理成章地开始了。
如果忽略掉这位家教讲题时，总是若有似无地越靠越近，手臂偶尔会搭上他的椅背，呼吸时不时拂过他耳侧的发丝……那么，这确实可以算是一场耐心细致条理清晰的合格补习。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澄澈的雾蓝彻底被深沉的墨黑吞噬。
四下寂静，只有这一隅亮着温暖的台灯，传来一个人平稳清晰的讲解声，和另一个时不时低声回应或提出疑问的声音。
那讲解声时而严谨板正，时而又会因讲到一个有趣的解题技巧或类比而带上一点轻松的笑意，像夜深人静时，情人之间缱绻的低语，莫名让人心安。
最后一道题讲完，合上习题册，姜镜辞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倦意：“困了，不想动了。”
说完，他竟真的起身，走到苏祈的床边，不管这是不是自己的房间，极其自然地脱了外套，掀开被子一角，倒头就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就此安歇的模样。
苏祈坐在书桌前，愣愣地看着床上多出来的那个人影，心里有些无语。
这人……有这么累吗？给自己讲题，难道这么费脑细胞？
但他没有开口赶人。
房间里，不知何时开始，悄然弥漫的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像是雨后的森林，干净，宁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在这气息的包裹下，苏祈发现，自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竟也跟着慢慢松弛下来。
一个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念头浮起，似乎……有这个人躺在身边的时候，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和冰冷血腥的幻痛，真的会离他远去。
他默默收拾好书桌，关了台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
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侧，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尽量拉开一点距离。
黑暗中，身侧传来另一个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还有那若有似无的令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