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镜辞语气淡淡,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沈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够义气啊姜镜辞!这家餐厅一看就贵得离谱,你这随口答应的请客,阵仗还挺正式!”
靳野挑了挑眉,这才明白姜镜辞刚才那句“顺带”是什么意思——看来请自己,才是顺便的那个主因。
沈郁大大咧咧地落了座,接过平板菜单,立刻埋头研究起来。
姜镜辞没理会沈郁,转向靳野,两人就着这几年各自的情况闲聊了几句,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过去都熟悉的人和事。
“听说宁阿姨以前带回来的那位……哦,就是后来又被她带走的那个,最近又转学回南城区了?”
靳野啜了口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作为知根知底的朋友,他对姜家当年那场风波多少有些了解,也知道姜镜辞从小对那个“外来者”有多深的敌意。
“是回来了。”姜镜辞的回答很简短。
“那你……没什么行动?”靳野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也有一丝试探。
以前姜镜辞厌恶那人,连带着他们这群朋友也对那个被宁黎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养子”没什么好脸色,虽然对方待在姜家的时间不长,在学校更是神出鬼没,但偶尔遇见,冷眼或小小的刁难总是少不了的。
“能有什么行动?”
姜镜辞扯了扯嘴角,想起苏祈那句“就当是你对我的报复”,眸色深了些,“当年他跟我妈走的时候,我确实说过不想再见到他。”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些事,后来不一样了。”
靳野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异样,若有所思:“那人长得那么好看。你该不会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在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空气里回荡。
姜镜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沉默了片刻。
一旁的沈郁点完菜,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包厢里还有另一个人,而且听起来,姜镜辞和这人聊的,似乎和苏祈有关。
“不介绍一下?”
靳野将目光转向沈郁,笑着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沈郁,高中同学。”姜镜辞言简意赅。
“你好。”沈郁放下平板,难得正经地打了个招呼。
“靳野,姜镜辞以前的朋友。”
沈郁随即很自然地将话题又带了回去,“你们刚刚在说苏祈?”
沈郁又问:“原来你也知道他?”
“嗯,”靳野笑了笑,回忆起多年前那个在姜家宴会上,总是安静待在角落,永远穿着长袖衬衫身影单薄的少年,“印象里……还挺好看的。”
沈郁立刻附和:“确实,他转来宁清第一天就出名了,就因为长得太好看。”
靳野表示赞同。
沈郁的嘴永远比脑子快一步,他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忍不住说:“而且他来第一天,姜镜辞就去‘抓’人了,搞的整个宁清的学生都揣测他俩的关系,敢跟苏祈送礼物告白的人都没了,他俩现在好像住一块儿?你也知道这事吧?”
靳野:“我何止知道,我还……”
这时,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端着前菜鱼贯而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对话。
姜镜辞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开:“沈郁,你点的菜上了。”
他既没有回应靳野先前那个关于“是不是”的试探,也截断了沈郁和靳野之间可能继续深入的关于苏祈的话题。
沈郁接收到姜镜辞投来的没什么温度的一瞥,顿时噤声。他决定专心对付眼前的美食。
靳野见状,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两人转而聊起了一些商业上的动向和圈内的传闻。
“我看姜叔叔似乎有意撮合你和首都月家那位。”靳野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事,连我爸都听说了。”
这意味着,在顶层圈子里,这桩潜在的联姻几乎已是半公开的秘密。
“我不愿意,就成不了。”姜镜辞的回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淡漠。
他父母宁黎和姜屿年就是商业联姻活生生的例子,或许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在婚姻里,两人都是输家,一地鸡毛。
他对重复这种悲剧毫无兴趣。
“那倒是,”靳野耸耸肩,“你是姜家和宁家唯一的继承人,说到底,最终还得是你来掌舵。我就不一样了……”他话尾带了点自嘲,显然有自己的烦恼。
“既然这样,”靳野看向姜镜辞,“你还待在学校干什么?不如直接回去,早点把实权拿到手。”
姜镜辞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以后在学校的时间,可能确实不多了。我需要查一些东西。”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姜家,宁家,甚至……我要查的人,都不会愿意我查下去。”
所以,他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做出妥协,获取更多的资源和话语权,才能进行下一步。
靳野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可能和苏祈有关:“你想查什么?”
姜镜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饮料,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苏祈已经抵达了洛铭约定的地点。这是一家挺有名的高档餐厅,不过如果在他意料之中确实合理。
推开厚重的包厢之前,他的手在裤袋里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边缘和一个小小的、坚硬的轮廓。
他停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