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镜辞的神情像是骤然覆上了一层薄冰,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锐利。
“原来在你看来,我做这些,不过是对你的一场报复。”
“不然呢?”
苏祈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刚才更显得疲惫,“难道你要告诉我,这是你施舍给一个曾经百般厌恶的人的……怜悯?”
“你不肯说的事,我一样能查清楚。”
姜镜辞的声音压着某种情绪,“这件事,你也管不着。”
“不必了。”
苏祈拒绝得干脆利落,如同那晚拒绝陌生人的搭讪。
他为自己选定了一条路,那条路注定孤绝,不能也不该把姜镜辞牵扯进来。那只会害了他。
最终,反而是姜镜辞先敛去了外露的锋利。
他周身的紧绷感缓缓散去,声音放得很轻,甚至透出些许倦意:“很晚了。我回去了。”
说完,他转过身,背影在门口的光晕里停顿了一瞬,显得有些孤直,随即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脚步声远去,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轻响,然后是汽车引擎启动渐渐驶离的声音。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留下。
苏祈站在原地,直到楼下彻底恢复寂静。
方才支撑着他的那股对抗的力气骤然抽离,他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下来,最后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双手胡乱地插入发间,用力揪扯着发根,似乎想用这细微的疼痛来确认什么,或者麻痹什么。
他本就该是那个独行在悬崖边上的人,一个没有未来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存在,怎么敢奢望抓住别人递来的……哪怕只是看起来像绳索的东西。
他说自己不讨厌姜镜辞,那份复杂的情绪里,真的只有对过往亏欠的愧疚吗?
可是,记忆深处那个遥远而模糊的午后,两个初次见面的孩子,以及那个小少年笨拙地试图递给他一个玩具的场景,却固执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空气里,那缕清冽的草木气息随着主人的离去,被夜风彻底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地板很凉,他蜷缩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雨季依旧缠绵。
白日阴雨绵绵,夜晚云层厚重。
苏祈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照常上学,听课,在阮清偶尔的提问下回答得准确流畅,仿佛那晚的失控只是幻影。
只是,那个会不由分说拽他去吃饭,会在体育课溜号给他讲题的人,没有再出现在学校。
也没有再踏入安隅路那栋小别墅。
连沈郁都察觉到了异样。
他看着苏祈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安静吃饭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
发消息给姜镜辞,石沉大海。
试探着问苏祈,只得到一个平静的摇头。
向来心大的沈郁难得暗自苦恼起来,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口无遮拦,真的把这俩人给闹掰了。
不过,转机出现在姜镜辞某天忽然主动发来消息,简单明了地提起之前答应请他吃饭的事。
沈郁立刻又欢天喜地地应下,心里那点担忧瞬间被抛到脑后。
另一边,苏祈也开始着手准备夏姗老师嘱托的校庆画作。
周末难得放晴,雨水歇了,天空是一种被洗过的、灰蒙蒙的亮色。
苏祈没有叫司机,独自出门。
从安隅路漫长的寂静,换乘地铁,融入周末略显拥挤的人潮,最终抵达市美术馆。
一个以“时间褶皱”为主题的联合画展正在举行。
展厅内光线设计得颇具心思,打在画作上,营造出静谧而专注的氛围。
工作人员轻声细语地为感兴趣的参观者讲解。
一位气质温婉的Omega工作人员注意到苏祈独自一人,且在每个展位前都停留得格外认真,便微笑着上前:“先生您好,看您一个人参观,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或者,我们可以同行聊聊?”
苏祈的目光正掠过墙上一幅色彩沉郁的风景画,闻言只是礼貌而疏离地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随便看看。”
工作人员还想说什么,苏祈却已被另一侧聚集的人群吸引,径直走了过去,显然没有深入交谈的意愿。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展区,人群围拢在一幅尺寸颇大的画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