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学完了。”
苏祈眼睫微微一颤:“那为什么……不提前去读大学?”
姜镜辞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脸,看向窗外被雨丝晕染成一片灰蒙的远天。
“他们想让我出国。”他声音很平,“我没去。”
“……为什么?”
姜镜辞忽然转回头,目光直直落进苏祈眼里。
“不想去。”
三个字,简短,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
苏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又别开视线。
他还想问什么,却觉得像在玩一场单薄的问答游戏。
而姜镜辞的答案,总是关着一道门。
快到下课时间了。苏祈站起身,卷起那张写满的试卷。
“我该回去了。”
走出两步,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
他转过身,话在唇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在姜家的那几年里,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加之姜镜辞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两人与其说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不如说更像陌生的过客——甚至对姜镜辞而言,他更像一个夺走母爱的寄生虫,一个值得憎恨的仇人。
他们之间,所有关于彼此的了解几乎都是一片空白。
然而自苏祈转学回来以后,因为对方一次意外的主动或者一个突然的问题,那片空白的信息栏上,在落下答案。
姜镜辞却反问:“你知道问一个Alpha的信息素意味着什么吗?”
苏祈一怔:“……什么?”
他是Beta,又因长期被宁黎带着治病、学画,错过大半学校课程,也包括生理课。对第二性别的许多暗号与规则,他其实懵懂。
姜镜辞凝视他眼中真实的困惑,目光沉了沉。
“看来是不知道了,”他嗓音低了几分,“以后别随便问别人。”
“……哦。”苏祈抿了抿唇,“那我走了。”
话尾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迟疑,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他转身往门口去,几步之间竟数次微微放缓脚步,肩背稍绷,仿佛有什么话仍梗在喉间。
但最终,他没有回头。
姜镜辞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走廊另一端,陆昊川刚从楼梯拐上来,迎面便看见苏祈拿着试卷从他们班走出。
少年侧影清瘦,步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紧接着,他瞥见教室里唯一的身影——姜镜辞独自坐在窗前,指间转着一支笔。
陆昊川脚步顿住,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想忽然清晰起来:一个被罚补题,一个翘课来教。这画面太容易解读。
可姜镜辞明明亲口说过不喜欢苏祈。
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
苏祈那在他眼中堪称“一步三回头”的画面在心中反复勾勒,渐渐拼凑出另一个答案:不是姜镜辞对苏祈有意,而是苏祈对姜镜辞……
陆昊川默默想着,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报告。”
清冽的嗓音在门口响起。阮清停下板书,转过头:“进来。”
苏祈回到座位时,同桌贺雪和后座的杜子熙齐齐投来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迎接已经“学成归来”的他,亮晶晶的,又掺着点好奇与同情。
阮清正好在评讲试卷,翻到一道大题,指尖在题目上点了点。
“苏祈,你来说说这道题的思路。”
苏祈起身。
方才姜镜辞讲解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步骤清晰得像印在脑中。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一步步推导下去。
等他说完,阮清点了点头。
“不错。”她将粉笔搁下,面向全班,语气先沉后扬,“虽然我不鼓励不完成作业的行为,尤其是周末时间充裕,我布置的题目都基于基础……”
底下隐隐传来窸窣的嘀咕:“周末又不是只属于数学……”
“基础?我的脑子可能还没进化到基础阶段……”
阮清眼风一扫,教室里顿时静了。她继续道:“但苏祈这种宁可空着也不抄袭的态度,是我欣赏的。”
目光徐徐掠过一张张脸,尤其在几个学生身上微妙地停留一瞬。
“不像有些人,大题错得如出一辙,连踩的坑都一模一样。”她轻轻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是怎么‘合作’完成的。”
杜子熙和贺雪立刻挺直背脊,假装专心聆听教诲,眼神却飘忽根本不敢看向阮清的脸。
阮清叹了口气。
“好了,继续上课。还有不懂的,课后可以来问我。”她顿了顿,视线落回苏祈身上,“如果不好意思找我……也可以问问苏祈。这张卷子,他应该已经吃透了。”
毕竟,姜镜辞的水平她心里清楚。
她递给苏祈一个信任的眼神。苏祈接住那目光,却觉得肩头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