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时,天光像被水浸过的蓝纱,朦朦胧胧地覆在窗帘上。姜镜辞在昏暗中先睁开了眼。
指尖还残留着怀里人的体温。手臂环住的腰身薄得像一片纸,脊背上那对蝴蝶骨在幽蓝的晨雾里微微隆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
他听着苏祈平稳的呼吸,一时没有动,只在寂静中搂着他走神。
片刻,他轻轻抽回手臂,掀开被角起身,又回头看向侧卧在床上的苏祈。
怀里一空,苏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手指慢慢蜷起,攥住了被沿。
半边脸陷进枕头,只留下清挺的鼻梁弧线,像个沉在不安梦境里的漂亮人偶。
姜镜辞瞥了眼时间,顺手捞过床头倒扣的相框,是他见过的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英俊儒雅,笑容温和。女人美得惊心,那双眼睛仿佛能穿过纸面与时光,活生生地向人微笑。
她怀里的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眉眼已能看出日后的精致,尤其像母亲。他被包裹在浓郁的爱意里,笑得像一树猝然炸开的烟火,明亮灼眼。
姜镜辞眸色沉了沉,将相框扣回原处,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所以当苏祈醒来时,只会觉得一切又是一场梦。一会儿是血色弥漫的噩梦,一会儿是绿草如茵的美梦。
他不知道姜镜辞真的来过。
等苏祈收拾好下楼,姜镜辞早已去了学校,姜家的司机应该也跟着姜镜辞过来了。
保姆对家里多出一个人并不惊讶。多出来的是宁黎的亲生儿子,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不清楚,只当是亲生儿子与养子住在一起,正好两全。
“嘿嘿嘿……”
姜镜辞刚进教室,沈郁就对着他发出意味不明的贱笑。
他盯着姜镜辞左看右看,像要在对方脸上盯出一个洞。
姜镜辞把书包丢在座位上,瞥去一个“你又犯什么病”的眼神。
沈郁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红痕,挤眉弄眼:“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不等回答,他又自顾自畅想起来:“可别说是蚊子咬的,这借口早就烂大街了。你周末过得挺激烈啊……”
还配上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
姜镜辞眼皮微掀:“猫抓的。”
敷衍,还不如说是蚊子咬的。
沈郁噎住:“我怎么不知道猫能挠出月牙形的印子?”
“而且你会养猫?”实在难以想象这张冷淡的脸在家吸猫的模样。
“我为什么不能养?”姜镜辞反问。
沈郁一哽,话题好像跑偏了。
校服领子虽能遮掩一二,但动作间仍会露出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议论,姜镜辞顺手从兜里掏出创可贴,利落贴上。若有人问,就说打架伤的,估计也就没人敢多嘴了。
沈郁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再配上那张冷淡俊脸和创可贴诡异的玫瑰图案,竟品出几分矛盾的痞气。
姜镜辞想的却是:下次得记得给家里的“猫”剪指甲了。看着温顺,力气倒不小,脖子上还泛着细密的刺痒。
面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陆昊川站到了姜镜辞桌前,欲言又止,最终像下定了决心般呼出一口气,直直看向他:“你喜欢苏祈?”
空气静了一瞬。连沈郁都觉得陆昊川这是在点炸药,问得这么直接。
但他自己也忍不住竖起耳朵,期待姜镜辞的回答。
其实他早就看出,姜镜辞对苏辞的关照早已超出了所谓“兄弟”的界限,只是不敢像陆昊川这样当面问出口。
果然,借他人之口,戏才好看。
姜镜辞眼睫都没动一下,毫无停顿地答道:“不喜欢。”
陆昊川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甚至掠过一丝“我还有机会”的光彩。
连底气都足了几分:“那你和他什么关系?”
又来?姜镜辞暗自蹙眉没说话。
陆昊川继续输出:“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别对他动手动脚。他每次和你待在一起都不自在。”俨然一副替苏祈抱不平的姿态,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已是苏祈的什么人。
姜镜辞拉开椅子坐下,抬眸看向眼前这个Alpha。
在陆昊川看来,这人明明是仰视,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仿佛他才是天生的掌控者。
“我们住在一起,如何呢?”姜镜辞冷冷抛出一句,连沈郁都惊得下巴快掉下来。
“不是,等等……”沈郁措手不及,姜镜辞竟然就这么坦白了。
陆昊川的脸色不比沈郁好多少,震惊之中掺杂着不甘与难堪。
沈郁这个知情者连忙“善解人意”地补充:“哦,苏祈是他哥……还是弟弟?”他扭头向姜镜辞眨眼求证。
姜镜辞对沈郁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解释。”
沈郁缩了缩脖子,一边脊背发凉,一边嘴比脑子快:“不是,就是法律上的那种……”话没说完,想起姜镜辞以前说过没把苏祈当兄弟,大概不喜欢别人这样定义他俩的关系。
得,越描越黑。
陆昊川还在消化信息,就听见姜镜辞语气不善地砸来一句:“别想了,你没机会。”
笃定的口吻让陆昊川彻底蔫了。本以为只是情敌,没想到人家关系非同一般,情理之中却让他彻底出局。
雨丝带着凉意,在空气中蔓延。苏祈望着窗外细密的雨幕出神。
杜子熙在旁边火急火燎地抄顾心月的作业,抄完一科又抬头喊:“贺雪,外语借我抄一下!”
贺雪坐在苏祈旁边,悠哉地玩着手机,单手从桌上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丢到杜子熙桌上。
苏祈这才回过神,盯着桌上那张数学卷子,眼神苦大仇深,像在看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