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的脚步顿在原地。
身旁的杜子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观望着操场上的战况,偶尔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赞叹。
骄阳似火,将塑胶跑道烤出一层晃眼的光晕。少年们奔跑、跃起、挥臂,汗珠在阳光下甩出细碎的虹。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永远是姜镜辞。
他带球过人时步伐凌厉得像一阵风,起跳投篮的瞬间,衣摆因动作猛然上掀,露出一截劲瘦紧实的腰腹。
白皙的皮肤包裹着线条清晰的肌肉,在炽热的光线下蓬勃有力。
篮球应声入网的刹那,周围爆发出欢呼与尖叫,而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那惯常冷戾的侧脸线条,竟像是被阳光融开了一道缝隙。
苏祈静静看着,觉得这一幕耀眼得有些不真实。
这或许才是姜镜辞本该拥有的模样。恣意、明亮,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蓬勃的生命力。
而自己,更像一个偶然从黑暗缝隙中窥见春天的人,只一眼,便深知那不属于自己。
想起初到姜家的那天。彼时的姜镜辞还是个半大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冷,嘴角绷得紧。
可苏祈分明捕捉到了,在宁黎牵着自己进门的那一瞬间,姜镜辞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亮光,那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大概以为,母亲带回一个同龄的玩伴,意味着某种关注和补偿。他也许幻想过,从此不必再独自面对空荡的大房子和漫长的寂静。
然而宁黎对苏祈的好,是细致入微、倾尽全力的,像一株终于找到依附的藤蔓,将所有的温暖与照料都缠绕在苏祈身上。
她会为他学做小馄饨,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会定期带他出门。
姜镜辞在空荡的房子里望着母亲带苏祈出门的场景,他觉得母亲肯定是带苏祈出去玩,是他从不曾有过的、渴望的。
最初的几年,苏祈不爱说话,有点自闭倾向,所以几乎与外界隔绝,连学也没上,是后来请了家教才慢慢补上功课。
而姜镜辞刚开始的期待,便在那日复一日的对比中,逐渐冻成了冰。
他曾尝试靠近苏祈,带着笨拙的示好,却只看见母亲将苏祈护得更紧。于是,那冷变成了尖锐的戾气,化作了恶意的言语和排斥的眼神。
他骂他,赶他,将“你滚出我家”像刀子一样掷过去。
所以苏祈记忆里的姜镜辞,很少有笑容。至少,不曾对他笑过。
愧疚像潮湿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上苏祈的心壁。他知道宁黎为何待他如此好,却也无力改变这扭曲的局面。
十二三岁时,姜镜辞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引起注意。打架,带着一身伤回家,期盼着母亲一句询问,不管是斥责还是关心也好。
可宁黎往往不在。
最后,总是苏祈悄悄推开房门,将创可贴和药膏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再迅速躲回自己的世界,仿佛从未出现。
“姜镜辞今天打得好凶啊,”杜子熙的声音将苏祈拉回,他指着场上,“你看那个Alpha,被他防得毫无还手之力,真惨。”
苏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姜镜辞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抢断,正运球快速反击,动作流畅而充满压迫感。
越过防守队员的瞬间,他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冰雪初融,春风拂面,又稍纵即逝。
陆昊川这一整节体育课都憋着一股火。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班级篮球赛,沈郁不知怎的说动了姜镜辞加入,结果就成了他单方面的受难时刻。
姜镜辞防守时密不透风,进攻时锐不可当,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屡屡失手,颜面尽失。
比赛暂告段落,姜镜辞走到场边,随意掀起衣角擦了下额角的汗。被汗水浸湿的布料下,腰腹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皮肤在烈日下白得晃眼。
周围有几个拿着水瓶的Omega跃跃欲试,却在他冷淡的气场前望而却步。
沈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今天状态可以啊。”
姜镜辞没应声,目光像是无意地扫过操场边缘,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祈正抱着一本书站在那里,身旁的杜子熙侧头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意。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上了一瞬。苏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杜子熙,唇角甚至因为对方的话而微微牵动了一下。
姜镜辞的眸色沉了下去。
陆昊川也看到了苏祈,那股憋屈的火气顿时找到了转移的方向。他冲同班几个男生扬了扬下巴,“继续?”然后挑衅地看向姜镜辞。
姜镜辞却将手里的篮球随手抛给旁边的人,“不打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径直朝着苏祈的方向走去。
苏祈正心不在焉地听着杜子熙分析刚才的球赛,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他还未及反应,手腕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姜镜辞的手心带着运动后未干的汗意,热度灼人,力道大得让苏祈腕骨微微发疼。
“你干什么?”杜子熙愣了一下,上前一步。
姜镜辞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比杜子熙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眼,目光里凝着冰冷的压迫感。
“你有意见?”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明显的排斥。
说话间,他将苏祈往自己身边又拽近了些,两人手臂几乎相贴。
苏祈试图挣脱,指尖抠着对方握紧的手指,“松手。”他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音,不知是恼还是慌。
姜镜辞非但没松,反而丝毫不在意身后的杜子熙说了什么,迈开了步子,拉着苏祈就往洗手台方向走。
苏祈被他带得踉跄了两步,不得不跟上。
“你刚才和那个Alpha聊什么,那么开心?”姜镜辞的语调听起来很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握着苏祈手腕的指节却分明又收紧了些。
“我,没什么。”苏祈小声反驳,随即忍不住低头看向两人交握处
“你手脏,先松开。”
姜镜辞的手上沾着球场上的灰尘和汗渍,蹭在他皮肤上,黏腻又粗糙。
姜镜辞脚步顿了一下,瞥了眼自己的手,这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