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恰逢黄公公被太后宣去寿安宫回话,南宫冰璃又奉旨去太医院查验药材,养心殿偏殿里,竟只剩颜辰帝一人躺在榻上,沉沉睡着。
小禄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时机到了。
他端着新的熏香托盘,脚步轻快地走进偏殿,见颜辰帝双目紧闭,呼吸平缓,似是睡得极沉,便彻底放下心来。指尖熟练地捻开袖中另一个油纸包,这一次,他加的药量更重。只要陛下吸入这炉香,不出一夜,便会陷入深度昏睡,届时他再将那枚刻着沈云音私印的玉佩丢在殿中,便是铁证如山。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熏炉的盖子,指尖捏着药粉,正要往香饼上撒,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冷喝,字字如冰珠砸在金砖上,带着彻骨的寒意。
“小禄子,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小禄子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手里的油纸包竟没拿稳,“哗啦”一声,白色粉末簌簌扬扬撒了一地,落在金砖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猛地回头,只见榻上的颜辰帝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锐利如鹰隼,哪里有半分昏沉的模样?
“陛……陛下……”小禄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才……奴才是来换香的……”
“换香?”颜辰帝缓缓坐起身,语气冷得刺骨,“换香需要这般藏着掖着?需要趁黄公公和冰璃都不在的时候动手?”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两道身影缓步走出——正是本该在太医院的南宫冰璃,以及理应在寿安宫的黄公公。
黄公公看着地上散落的药粉,又看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禄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苍老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他颤声问道:“小禄子……你……你竟真的敢对陛下动手?”
小禄子面如死灰,趴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宫冰璃走上前,俯身捻起一点药粉,鼻尖轻嗅,眉峰一蹙:“好烈的眠尘散。回陛下,前两次他下手时,药量极轻,臣与公公便猜他必有后手,是以未曾声张,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颜辰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寒芒:“孤当真是养了条好狗,反咬主人的狗!押下去,严加审讯,孤倒要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养心殿里动手脚!”
暗卫应声从殿外涌入,架起瘫软如泥的小禄子便往外拖。小禄子被拖走时,回头望着黄公公,眼神里满是绝望,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殿内的烛火,又爆了一声灯花,火星四溅。余下的两人,一个面色惨白如纸,一个眸色沉沉如夜,满室的檀香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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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府内,沈云音盯着那张素纸出神,已是一个时辰。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厅外忽然掠过一道素白身影,快得像一阵风,连窗纸都未曾惊动。下一刻,云澹已立在厅中,月白布袍上沾着细碎雪沫,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竟无一人察觉她是如何进来的。
“阿音。”她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夜雪的寒气,却又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云音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敛去眼底所有的思绪,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怎会来?”
云澹却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坐在沈云音身旁的梨花木椅上,伸手便拎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来寻一味凝露草,听闻你府中藏着不少珍稀药材。”
沈云音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盛着草屑的素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城西黑市的事,是你做的?”
云澹端着茶杯,指尖轻叩杯沿,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语气坦然却避重就轻:“刚到京城就听到满街都是你的流言,路过黑市时瞧着不顺眼,便顺手清了。”
“谢了。”沈云音轻声道,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如锋,“你入京,怕不是只为了寻药这么简单吧。”
云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仔细确认她的气色,随即移开,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受人之托,来看看你的病,瞧瞧你还有几日活头。”
沈云音挑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鬼医先生可有瞧出?”
云澹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戏谑渐渐散去,化作一抹笃定:“嗯……祸害遗千年,安霂郡主殿下定当……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