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福宝踉跄着冲进来,鬓发凌乱,手里紧紧攥着张印着定国公府纹章的信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跑断气的急促。
沈云音正斜倚在临窗软榻上,手里捏着盏霁蓝釉茶盏,新焙的雨前龙井汤色澄亮,热气缠上她微垂的眼睫,漫出几分闲适。听见声响她抬眸,眉梢轻挑:“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可下一秒,福宝那句“定国公府老夫人昏迷不醒了!”砸落时,沈云音指尖猛地一松。
“啪嚓”一声脆响,茶盏摔在青石板地上,碎瓷四溅,温热的茶水漫过靴面,她却浑然不觉,眼底的闲适瞬间被惊凝取代,只剩一片沉冷。
街对面茶摊,三皇子派来的探子缩在破旧棉袍里,冻得鼻尖通红,双手拢在袖中搓着,满心费解。
昨日明明回禀了郡主府闭门谢客的消息,主子偏要他守在这里挨冻,难不成还有变数?
念头刚落,郡主府那扇朱红大门缓缓推开。
银环与福宝一左一右扶着个女子出来,那女子裹着件玄色织金披风,宽大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白的下颌。三人径直上了门口那辆御赐鎏金纹朱漆马车,那马车镶着东珠与蓝田玉,纹样是先帝亲赐的独一份,京中无人不晓是安霂郡主的座驾。
探子眼睛一亮,连忙吸了吸冻僵的鼻子,低叹:“主子果真料事如神!”他麻利地收了茶摊家什,混进街角人群,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直至马车停在定国公府正门,看着那女子落车入府,才转身匆匆去复命。
————
“你当真瞧清了,是沈云音进了定国公府?”
浔墨瑜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案上砚台,墨色眸底藏着压抑的阴狠。
“属下亲眼所见,她下了马车进府,属下又守了半柱香,见府门紧闭无人再出,才敢回来禀报。”探子躬身回话,语气笃定。
“好!好得很!”浔墨瑜猛地拍案大笑,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反倒淬着狠戾,“沈云音,你终究还是钻进了本宫的圈套。表妹,可别怪表哥心狠,谁让你一次次坏本宫的大事?”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下去吧。”
探子如蒙大赦,躬身退下,总算能结束这连日挨冻的监视日子。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后门。
那辆鎏金马车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依旧是银环、福宝扶着那披披风的女子下来,三人脚步轻快,迅速回了僻静的雨沐阁。
不过短短几日,京中流言已如潮水般裹住定国公府。府内下人间窃窃私语,尽是“安霂郡主登门借兵,被老夫人婉拒后怀恨在心”的揣测,字句如针,扎得府中人面色凝重。
寒风卷着满城流言,裹着定国公府的飞檐翘角,将往日里肃穆的勋贵府邸笼得满是压抑。谁曾想,这被闲言碎语缠得喘不过气的府邸,此刻竟比市井庙会还要喧闹,却无半分烟火气,只剩兵刃相撞的冷硬与人心对峙的紧绷。
三皇子浔墨瑜的锦衣玉袍立于府门前的青石广场上,玄色铠甲的京畿卫列着整齐的方阵,长枪如林,寒光映着冬日的天光,将定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团团围得水泄不通。马蹄踏过积雪未消的地面,溅起细碎的冰碴,甲叶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锤,宣告着来者不善。
府门之内,沈家三位老爷并肩而立,神色凝重如铁。定国公沈正堂身着常服,却脊背挺得笔直,眼底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沈二爷沈正文和沈正武分别立于沈正堂两侧。定国公府的府兵尽数列阵,刀剑出鞘,与门外的京畿卫遥遥相对,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
府兵的甲胄是暗沉的墨色,京畿卫的铠甲泛着冷银光泽,两拨人马隔着一道门槛,目光交锋如利刃相撞,连空气都似被凝滞,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寒风掠过长街,卷起地上的枯叶,却在触及双方阵列时悄然消散,只余下兵器寒光里的肃杀步步紧逼。
没人先动,也没人敢动,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仿佛下一刻,便会冲破这短暂的僵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沈正堂往前踏出一步,常服下摆扫过地上残留的枯叶,目光如鹰隼般锁着浔墨瑜,声音沉得像浸了冰:“三皇子,臣府乃先帝亲封的勋贵府邸,世代忠良,你竟带兵团团围困,刀剑相向,敢问这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还是你私自动用京畿卫,欲构陷我沈家?”
他身后的沈家其余两位老爷齐齐往前半步,府兵们握紧刀柄,枪尖微微上扬,墨色甲胄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与门外京畿卫的银甲形成尖锐对峙。
浔墨瑜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睨着沈正堂,唇角勾起一抹假惺惺的冷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沈国公说笑了,本宫身为皇子,镇守京畿,自然是为了社稷安危。陛下遭人暗害,昏迷多日,经南宫冰璃查验,所中之毒为霜魄刺。而本宫查到,这下毒的凶手,就藏在你定国公府内!”
“哦?”沈正堂眉峰紧蹙,指尖攥紧朝笏,指节泛白,“三皇子说话需讲凭据。我府上下皆是忠良,何来下毒凶手?陛下中毒之事,连太医都未能查清毒源,你凭什么断定凶手在我府中?”
“凭据自然有。”浔墨瑜抬手示意莫伊递上锦盒与账本,扬声道,“其一,定国公老夫人所中之毒,与陛下同源,皆是霜魄刺,且毒理手法与安霂郡主寒症残留一致。其二,这是从老夫人寝殿找出的雪松香熏丸,刻着沈云音的小字‘音’,里面藏有霜魄刺毒素;这是定国公府的采买记录,显示有人穿着郡主府服饰,买过提炼霜魄刺的药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其三,春桃与守门嬷嬷皆可作证,沈云音三日前拜访老夫人,因借兵被拒心生不满,留下了这颗毒熏丸。而南宫冰璃守在帝寝,刻意隐瞒毒素与沈云音同源的真相,分明是与她同谋!沈国公,你还敢说,你不是在窝□□害陛下的凶手?”
“一派胡言!”沈正堂厉声反驳,“阿音那孩子的熏丸,皆是贡品雪松所制,燃烧灰烬呈淡金色,且成对存放,从未落过在我府中。你手中这颗,不过是仿造的赝品!至于采买记录,我府采买管事的字迹,与账本上的截然不同,分明是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