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齐。秦阳匪徒胆大包天,继火烧库房之后,又夜潜城中血洗太守府,太守陈衡身首异处,妻儿奴仆无一生还。
一时之间,朝野哗然。有人感叹匪徒残暴,百姓遭殃。也有人趁机弹劾,声讨沈云音玩忽职守,间接酿成陈衡满门惨死的悲剧。
银环将这些流言蜚语小心翼翼地禀报给沈云音,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惹得主子不悦。
可沈云音只是静立于窗前,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银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紧抿的唇角才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藏于袖中的手微微一松,一枚白玉簪子滑落出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她借高锦升之手杀了陈衡,又以陈衡之死为由,名正言顺地讨伐秦阳匪徒。这般掩人耳目的手段,不知躲在暗处的布局之人,可还满意?
她黑漆漆的眸子里一片暗沉,不见半分波澜。
长夜漫漫,终会天明。破晓的曙光,总能撕碎无边黑幕,让人窥得一丝生机。
简单整顿过后,沈云音三人策马扬鞭,一路南下。
下一站是淮州。淮州城主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忠肝义胆之士。可惜上一世,他为护全城百姓撤离,不幸被俘,受尽酷刑后,尸首被挂在城墙之上示众,死状惨烈。
寒天浮云,冷风呼啸。沈云音下了马车,站在一道山坡上,望着藏匿在薄雾中的淮州老城。远远望去,还能依稀瞧见进出城门的百姓,步履匆匆,却透着一股安稳的烟火气。
这个地方……
“走吧。”沈云音收回目光,淡淡下令。
福宝有些迟疑,忍不住问道:“姑娘,咱们不用进城去见见淮州城主吗?”
“不必了。”沈云音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若家国有恙,淮州城主会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良将需遇明主,好马需逢伯乐。我很乐意做这个识人的伯乐。”
说罢,她俯身登上马车。福宝与银环相视一笑,连忙跟上,继续赶路。
马车上,沈云音阖目养神。福宝摊开地图,仔细看了半晌,忍不住道:“姑娘,云州十三城咱们才走了三城。若按照现在的速度,将其余几城一一走访下来,怕是得要整整一年的时间,还不算路上耽搁的功夫。”
“既然如此,那就不去了。”沈云音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福宝愣住了:“啊?”
“银环,改道,去落霞涧。”
“是!”银环不敢有半分迟疑,手腕猛地一紧,缰绳勒得骏马昂首嘶鸣,随即调转马头,改了方向。
边关再远,风终究会吹回定都城。
残阳如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跌入山谷。
皇宫深处,红墙金瓦掩映着飞檐翘角。养心殿内,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惊得殿外的山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颜辰帝高坐龙椅之上,左手紧紧抵着书案,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铁青。
大殿之下,齐刷刷跪着一群文武百官。这群人平日里各怀鬼胎,明争暗斗,可一旦牵扯到定国公府,便瞬间同仇敌忾。刚退了早朝,他们便成群结队地涌进养心殿,弹劾沈云音玩忽职守,害得陈衡满门惨死。
“你们一个个的,如今站在朕面前,说着一堆冠冕堂皇的话!”颜辰帝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当初秦阳匪患猖獗,要派人北上平乱时,你们一个个不是说政事繁忙抽不开身,就是说家中老母需要奉养!最后,是朕的阿音,大病初愈,还要长途跋涉去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你们……咳咳……”
话未说完,颜辰帝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黄公公连忙上前,递上温热的茶水,急声劝道:“陛下,您仔细着龙体啊!”
“咳咳……咳……”颜辰帝咳得面红耳赤,突然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殿内众人顿时慌作一团,一股脑地涌了上去。
夜半时分,养心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殿外的石阶上,跪着密密麻麻的宫人内侍,皇后领着后宫一众嫔妃肃立在廊下,连素来深居简出的太后,也亲自赶了过来。殿内,太医院的院判领着一众太医轮番诊脉施针,急得满头大汗,却始终不见起色。
最后,还是南宫冰璃匆匆赶来,为颜辰帝施了一针。不出半个时辰,颜辰帝涣散的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
“陛下,您醒了?”南宫冰璃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
“冰璃啊……”颜辰帝的声音虚弱得很,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艰难地开口,“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不必担心,您只是操劳过度,忧思伤神所致。”南宫冰璃温声安慰,“只需好生休养,慢慢便会好转。”
颜辰帝轻笑一声,眼底却满是疲惫:“你也不必哄朕了。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你们几个,都是朕看着长大的,一言一行,都瞒不过朕的眼睛。朕只是怕……怕等不到阿音回来,便护不住你们了。冰璃,你答应朕,无论如何,都要让朕撑到阿音回来。”
“陛下……”南宫冰璃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您放心,冰璃定会拼尽一生所学,为陛下搏一搏!”
“好,好……”颜辰帝无力地躺在龙榻上,摆了摆手,“退下吧。让外面候着的人,也都退下吧。”
“遵旨。”
南宫冰璃躬身行礼,提着药箱退到殿门口,扬声喝道:“陛下有令,众人即刻退下,不得在此喧哗!”
皇后红着眼睛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陛下龙体欠安,身边需有人伺候。让她们都回去吧,本宫留在这里守着。”
“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特意吩咐,让所有人都退下。”南宫冰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您放心,有臣女在此守着,陛下断不会出任何意外。”
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罢,那本宫就先回去了。若陛下有任何动静,即刻派人来禀报。”
“恭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