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音将沧州城防图送往其余四大家不过数日,沧州城内便暗流涌动,四面八方的杀手接踵而至。短短半月之内,杜修远麾下的将领、心腹便被刺杀过半,死伤惨重。这些死者皆为杜修远爪牙,平日仗势欺人、鱼肉百姓,如今恶棍伏诛,沧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沿街欢呼“苍天开眼”,人人都在感念这份迟来的公道。
沈云音避居穆萧的沁园中,每日静观其变,闲看自己一手点燃的烈火燎原。这份难得的安逸,却被一封突如其来的拜帖打破。
午后暖阳正好,沈云音斜倚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石桌上平铺着一封烫金拜帖,格外惹眼。银环端来新沏的热茶,随手拿起拜帖翻看,看清落款后脸色骤变:“姑娘,这是杜修远派人送来的!”
“嗯。”沈云音眼皮都未抬,声音淡得无波,指尖仍捻着一片飘落的梅瓣。
“这几日城内命案频发,他偏偏在这个时候递拜帖,分明是鸿门宴啊!”银环急声劝阻,满心担忧,“姑娘万万不可去!”
沈云音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随即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桀骜:“鸿门宴便鸿门宴,他杜修远还不敢真的动我。”她微微抬颌,语气里满是底气,“我身后站着的,是沈家。”
“可即便如此,也需多加提防!”银环仍不放心。
“银环,去取我的红缨银枪来。”沈云音站起身,锦狐大氅扫过地面,眼神骤然沉冷,“我倒要亲自会会,这位沧州土皇帝有多大能耐。”
当日午后,沈云音一身红衣猎猎,手握红缨银枪,单骑白马,招摇过市,直奔城主府而去。杜修远带着麾下残存的几名官员,早已伫立在府门前等候,神色复杂难辨。不过一炷香功夫,远处便传来马蹄声,红衣女子策马而来,身姿飒爽,银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气势逼人。
“吁——”
沈云音猛勒缰绳,白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尘土飞扬。杜修远连忙上前,躬身拱手,语气谄媚:“沧州城主杜修远,携城内众官员,拜见安霂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沈云音全然不看他,目光扫过众人,策马径直向前,随行官员纷纷避让,慌忙让出一条通路。按礼制,骑马入府乃是大不敬,可她是沈云音,是圣上宠爱的安霂郡主,是名门沈家的嫡女,杜修远纵有满腔怒火,也只能强忍咽下,敢怒而不敢言。
杜修远快步紧随其后,直至大厅门前,沈云音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
“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杜修远满脸堆笑,试图掩饰方才的尴尬。
沈云音眸色犀利,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声音却透着寒意:“杜城主这是折煞本宫了,你设宴相邀,本宫岂敢不来?”
这话一出,杜修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城主不必惊慌,本宫既然来了,便没打算退缩。”沈云音抬眼凝视他片刻,便移开目光,语气淡漠。
杜修远在前引路,引沈云音入席,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她手中紧握的红缨银枪,枪尖寒光慑人,显然是随时备战的姿态。他虽心有忌惮,却不敢多言,只能当作未见。
沈云音自然居于主位,杜修远紧邻其侧,其余官员按品级依次落座。宴会过半,沈云音目光微斜,将台下几人递来递去的眼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她早已料到,杜修远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这般设宴,不过是想借她的手,除掉刺杀自己心腹的人。
可他终究愚蠢,这把火本就是她点燃的,她只会添柴加薪,让烈火焚尽一切,怎会半途收手?
酒过三巡,杜修远端起酒杯,缓步上前,语气恭敬:“殿下今日驾临,真是让下官荣幸之至。”
“城主言重了。”沈云音端坐在原位,并未起身。
杜修远亲自为她斟满酒,语气带着刻意的愧疚:“殿下初到沧州,尚未好好领略本地风光,便听闻城内诸多丑闻,皆是下官治理无方,实在惭愧。”
沈云音手腕微斜,满杯的佳酿尽数洒在桌案上,浸湿了锦布:“本宫重病初愈,不宜饮酒。城主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客套被当面戳破,杜修远脸上却不见半分愧色,反而收敛了笑容,语气沉了几分:“世人皆称郡主性子直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郡主既已看透,想来也知晓下官的用意。”
“本宫愚昧,还请城主明示。”沈云音故作茫然,语气平淡。
“哈哈!”杜修远大笑一声,厅内众人瞬间噤声,目光纷纷汇聚过来,“郡主若算愚昧,这世间便再无聪明人。郡主抵达沧州多日,却隐匿于私宅,不曾递上拜帖,此乃暗访。郡主用意,下官不敢妄议,可此事若是传入定都,禀报给陛下,怕是……”他故意停顿,眼底满是威胁。
他原以为这般要挟,便能逼沈云音妥协,让她替自己查出暗中作祟之人。可沈云音静坐良久,始终不语,就在众人耐心即将耗尽之际,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冬夜寒风:“城主这是在要挟本宫?”
“殿下明鉴,下官不敢。”杜修远躬身,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
“不敢?”沈云音猛地拍案而起,指尖直指杜修远,“你此刻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在要挟本宫?”
杜修远神色不变,依旧镇定:“殿下误会下官了。”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脚步声,片刻后,府兵涌入,将整间大厅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林立,气势逼人。
沈云音见状,不屑地轻笑出声:“你们这是要强逼本宫就范?顺从,便遂了你们的愿。不从,便让本宫葬身此处,是吗?”
杜修远不置可否,语气阴狠:“沧州天高皇帝远,殿下何必固执?如今城内命案频发,郡主暗访在先,若是有人失手伤了殿下,等消息传到定都时,殿下的尸骨怕是早已凉透了。”
沈云音最厌被人威胁,更恨身处被动,眼下这般境遇,双重冒犯,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一把抄起桌旁的红缨银枪,枪尖直指杜修远咽喉,声音冷厉:“城主不妨猜猜,是我手中的枪快,还是你外面的士兵快?”
杜修远身形微颤,却强装镇定,语气渐冷:“郡主何必自欺欺人?世人皆知,大齐安霂郡主自幼体弱多病,从不习武,怎会用枪?”
“不妨一试。”沈云音唇角微扬,眸中瞬间染上几分狠戾,手腕轻转,银枪如闪电般刺出,速度快得让人无从反应。杜修远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枪尖距他颈间仅半寸之遥,寒光刺骨,只需她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划破他的动脉。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府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一名士兵慌张闯入禀报:“城、城主!外面来了大批军队,已经把城主府团团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