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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盛夏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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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辰带着奖杯和一身风尘,在夏末一个依旧炎热的傍晚,回到了豫宛市。走出车站,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混合着熟悉的、属于家乡的、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然觉得这味道有些亲切。

他拿出手机,给陈一哲发了条消息:

「我回来了。」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回复跳出:

「嗯。在哪?」

洛屿辰报了车站出口的名字。

「在那别动,等我一下。」陈一哲回复。

洛屿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以为陈一哲会问“什么时候到家”或者“比赛怎么样”,没想到是“等我一下”。他要过来?这么热的天,从家里到车站,不算近。

他没有再问,只是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放下行李,靠着墙壁,安静地等着。心脏,却因为那个“等我一下”,不自觉地,轻轻加快了跳动。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出站口熙攘的人流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约二十分钟后,在涌动的人潮边缘,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洛屿辰的视野里。

陈一哲来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灰色休闲裤,额发被汗微微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因为疾走和炎热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家甜品店logo的纸袋,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靠在墙边的洛屿辰身上。

四目相对。隔着穿梭的人流,和车站外喧闹的车声、人声。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慢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洛屿辰只看到陈一哲站在不远处,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眼神里有长途归来后的风尘,有比赛结束后的疲惫,也有一丝……因为看到他而骤然亮起的光。

然后,陈一哲迈开脚步,朝着他,走了过来。脚步起初还有些快,但越靠近,反而慢了下来,最后在距离洛屿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就那样站着,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车站外燥热的风吹过,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也带来了陈一哲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汗水和一点点……甜品奶油的气息。

洛屿辰的目光,从陈一哲微微泛红的脸颊,移到他被汗湿的额发,再落到他手里那个精致的纸袋上,然后又重新回到他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向上弯起。

“等很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途跋涉和久未说话,有些低哑。

陈一哲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然后,他抬起手,将那个纸袋递了过来,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别扭?

“……给你。庆祝你回来,还有……拿奖。”他顿了顿,补充道,“抹茶味的。你说过……败火。”

洛屿辰低头,看着那个纸袋。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抹茶千层蛋糕。他记得,那只是很久以前一次闲聊中,他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抹茶味的东西。

一股温热的、带着酸涩甜意的暖流,瞬间涌遍了洛屿辰的四肢百骸。他抬起头,看向陈一哲。陈一哲也正看着他,脸颊更红了,眼神有些躲闪,却又固执地回望着,耳根在夕阳的余晖下,红得几乎透明。

车站外嘈杂依旧,热浪滚滚。但洛屿辰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变得温柔。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跑来车站、还特意带了蛋糕而微微出汗、脸颊绯红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份笨拙却无比真实的关心和期待,胸腔里那片因为比赛和旅途而略显空荡的角落,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微微凉意的纸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陈一哲的手。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却带着清晰的、属于对方的、微热的温度。

“谢谢。”洛屿辰说,声音有些发干,他看着陈一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我回来了。”

陈一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车站的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洛屿辰提着蛋糕,看着眼前这个在盛夏黄昏里,为他风尘仆仆赶来、还带了块抹茶蛋糕的少年,心里那点因为比赛、因为离别、因为对未来不确定而产生的、所有细微的褶皱,都被这简单而真实的瞬间,彻底熨平了。

盛夏的果实,不仅仅是在枝头,在榜单,在奖杯上。

更是在这个燥热的黄昏,在车站川流不息的人潮边,在一个笨拙递过来的、抹茶味的蛋糕里,和那句简单却郑重的“我回来了”与“嗯”之间。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在经历了漫长试探、风雨波折、和无数个无声的晨昏之后,终于结出的,最甜蜜也最珍贵的果实。

夏天,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地、完满地,走向了它的尾声。而属于他们的、充满阳光和希望的未来,正在这果实的芬芳中,悄然酝酿,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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