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最后一个周末，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初秋的凉意。蝉鸣声似乎也疲惫了许多，不再像盛夏时那般声嘶力竭。

阳光依旧热烈，但穿过树叶洒下的光斑，已不再带着灼人的温度，而是变得温煦而柔和，像一块块融化的金子。

洛屿辰、陈一哲，南轩，还有被南轩硬拉来的沈砚，约在了市郊一处新开的、带小型露天泳池和草坪的咖啡馆。算是为即将结束的假期，也为马上到来的、传说中“地狱模式”的高三，做一个简单的告别与壮行。

咖啡馆环境清幽，绿树成荫。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桌面上跳跃。

南轩一坐下就叽叽喳喳地点了一堆甜品和饮料，然后拉着沈砚研究菜单上的手冲咖啡，信誓旦旦要品出“前调的果香和中调的坚果味”。

沈砚依旧安静，只是耐心地听着，偶尔低声补充一两句，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南轩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洛屿辰和陈一哲坐在他们对面的卡座里。陈一哲点了一杯冰美式，洛屿辰要了杯拿铁。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姿态放松，各自看着窗外的草坪和泳池里零星嬉水的人。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气氛是久违的、纯粹的轻松。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竞赛的紧迫，没有外界的目光，只有朋友间闲散的午后，和夏日末尾慵懒的阳光。

“哎，你们说，高三到底有多恐怖？”南轩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冰沙，含混不清地问，“我姐去年高三，整个人都快脱相了，跟我说每天睡觉不超过五小时，梦里都在背单词。”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根据大数据统计，重点中学高三学生的平均睡眠时间确实在六小时左右，但有效学习时间和效率是关键变量。而且心理压力……”

“停停停！”南轩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明轩，咱们今天不讨论数据和变量，就说感觉！感觉！”

洛屿辰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感觉就是，该来的总会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对面低头搅拌冰美式的陈一哲，嘴角微弯，“反正，不是一个人就行。”

陈一哲搅拌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根又悄悄泛起了熟悉的粉色。他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南轩的眼睛在两人之间骨碌碌转了一圈，脸上浮起一个贼兮兮的笑容，但这次很识趣地没有多嘴，只是撞了撞旁边沈砚的胳膊：“学长，你们高三美术生是不是也特苦？天天泡画室？”

沈砚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还好。喜欢就不觉得苦。”他说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南轩脸上，“你文化课基础不错，保持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南轩的脸“唰”地红了，嘟囔了一句“谁要你安慰”，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甜品陆续上桌，精致的摆盘和香甜的气息，让气氛更加惬意。

大家聊着假期趣事，吐槽着不靠谱的补习老师，畅想着（或者说哀嚎着）高三生活，偶尔也说起更远的、关于大学和未来的、模糊而遥远的憧憬。

洛屿辰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时不时落在陈一哲身上。

看着他偶尔因为南轩的夸张言论而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认真听周明轩分析问题时微蹙的眉心，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柔软的耳廓。

心里那片湖泊，平静而温暖，充满了这个午后特有的、宁静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多么惊心动魄的瞬间，也不是多么浪漫旖旎的约会。

就是这样，在一个普通的夏末午后，和朋友，和他，坐在阳光里，喝一杯普通的咖啡，聊一些有的没的，看时光缓缓流淌。仿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陈一哲似乎感觉到了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抬起眼，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阳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洛屿辰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温柔得像是融进了此刻的阳光里。

陈一哲的睫毛颤了颤，迅速垂下眼，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试图用杯沿掩饰自己又开始发烫的脸颊，但通红的耳根却无所遁形。

南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小声“嗷”了一嗓子，在桌子底下踢了洛屿辰一脚，用口型无声地说：“收敛点！辣眼睛！”

洛屿辰挑了挑眉，回她一个“要你管”的眼神，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沈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抬手将自己面前那块没动过的、南轩盯着看了好几眼的提拉米苏，推到了他面前。

“啊？学长你不吃吗？”南轩眼睛一亮。

“太甜。”沈砚简单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啦！”南轩立刻喜滋滋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

午后的时光，就在这样轻松、微甜、又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暖昧气氛中，缓缓流逝。阳光渐渐西斜，将影子拉得更长。

泳池里的水波反射着金光，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差不多了，”洛屿辰看了一眼时间，放下已经空了的咖啡杯，“走吧，趁着天还没黑，去江边走走？今天好像有晚霞。”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结了账，五人沿着咖啡馆后面一条僻静的小路，慢慢朝着江堤的方向走去。

小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筛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被晒过的、好闻的气息。

越靠近江边，风越大，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微腥的味道。

走上江堤，视野豁然开朗。夕阳正在西沉，将大半边天空染成了瑰丽的金红色，云朵被镶上了灿烂的金边，倒映在缓缓流淌的、泛着粼粼波光的江面上，美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哇！好美！”南轩忍不住惊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沈砚走到她身边，也静静地望着天边的晚霞，侧脸在霞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周明轩则被堤下滩涂上几只觅食的白鹭吸引了注意力，拿出手机，推了推眼镜，开始认真地调整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