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洛屿辰”,以及那些与洛屿辰相关的、危险而暧昧的情愫,无疑是他构建这层新铠甲时,最需要警惕和剔除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将一切可能萌芽的、不合时宜的东西,彻底冻结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用责任和规则浇筑成更厚的冰层,深埋地底。
洛屿辰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清晰的刺痛感。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混杂着心疼,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小的失落。
他知道前路不易,知道陈一哲背负着什么。他以为自己可以耐心等待,可以用温和的方式慢慢靠近。但现实总会在你以为看到一丝曙光时,猝不及防地降下一场倒春寒,将刚刚松动的土壤再次冻结。
愿者上钩。可如果那条鱼,自己游进了一个更深的、布满规则和枷锁的冰窟呢?垂钓者是否还有耐心,在冰面上日复一日地等待,直到下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马萱,发来一张沈砚正在给那盏兔子花灯添墨的照片,旁边的空白处,新画了一只圆滚滚的、抱着元宵的Q版兔子,旁边写着「等春来」。
洛屿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子,和那三个清秀的字,心里那片冰冷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
他想起陈一哲在电玩城陪母亲抓娃娃时,那副“生无可恋”却又沉默顺从的侧影。想起更早之前,在图书馆昏黄灯光下,他因为一道难题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想起暴雨屋檐下,那个带着泪水味道的、滚烫的吻。想起雪夜里,他笨拙地系着围巾,耳根通红的样子。
那条鱼,从未真正游远。他只是暂时潜入了一个更冰冷、更黑暗的水域,用厚重的冰层将自己包裹。但那冰层之下,依然是那个会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张纸条就方寸大乱的陈一哲。是那个在责任和规则之外,依然保留着一丝笨拙的温柔和隐秘柔软的陈一哲。
冰窟再深,枷锁再重,只要那条鱼的心还在跳动,只要那簇名为“在意”的火苗未曾熄灭,那么,春天就总会有来临的一天。只是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坚韧的等待,和……更不动声色的守护。
洛屿辰睁开眼,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上那条冷冰冰的公示通知。他关掉了页面,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在一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雪敲打着玻璃,外面一片迷蒙。冬日的寒意依旧深重,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冻结。
但他知道,冬天总会过去。春天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春天真正到来之前,让自己成为一道更稳定、更明亮、也更……无懈可击的光。不仅要温暖,还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穿透冰层,强大到让那条暂时困于冰窟的鱼,在偶尔抬头时,能清晰地看到希望的方向,并生出破冰而出的勇气。
至于等待……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介意再多等一个春天。
洛屿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着同样冰凉的玻璃。他看着窗外混沌的天地,眼神重新变得平静,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春寒料峭,前路未知。
但他和他,都已在路上。一个在冰面下负重前行,一个在冰面上静默守候。
等待着冰雪消融,等待着春暖花开,等待着那条鱼儿,终于勇敢地,跃出水面,游向那片只属于他们彼此的、温暖而自由的未来。
在那之前,所有的寒冷与等待,都将是未来重逢时,最值得珍藏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