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洛屿辰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整理着假期的笔记和开学要交的作业。窗外天色阴沉，雨雪交织，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单调的声响。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挥之不去的寒意，即使开着暖气，指尖也微微发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马萱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沈砚画室的窗台，放着一盏小小的、手工制作的兔子花灯，灯罩是柔和的米白色，上面用墨笔极细地勾勒出几枝遒劲的梅花，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温暖而静谧。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学长给的。他说，元宵安康。」

洛屿辰看着那盏精巧的花灯和那行简单的祝福，嘴角弯了弯，回了个「好看。同乐。」

马萱几乎是秒回：「陈大会长那边有动静没？春天到底来没来啊？」后面跟了个抓狂的兔子表情。

洛屿辰的笑意淡了些。他抬眼看向窗外模糊的雨雪，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自从电玩城那晚马萱“助攻”之后，陈一哲那边依旧是一片沉默。没有回复他假期最后几天重新开始发送的题目，也没有任何只言片语。仿佛书店的诗句和电玩城的纸条，从未存在过。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说的氛围变化。就像这春寒料峭的天气，表面上冰封雪冻，但地底深处，或许已有极细微的暖流，在悄然涌动，等待着某个时机，破土而出。

他回马萱：「没动静。大概还在冬眠。」

马萱发来一连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行吧，您老稳坐钓鱼台。我继续围观我的花灯去了。」

放下手机，洛屿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笔记上。但心里那点因为马萱的消息而被勾起的、关于“春天”和“动静”的思绪，却一时难以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边的另一部用于接收学校通知的旧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同于普通消息提示的震动。

洛屿辰瞥了一眼，是学校内部的OA系统发来的、关于新学期工作安排的通知。他本没在意，正要移开目光，通知列表里紧跟着跳出来的一条新消息标题，却让他的动作瞬间顿住。

「关于任命陈一哲同学为校学生会主席的公示」

公示。

洛屿辰的目光凝固在那行加粗的标题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随即以一种平缓而沉重的节奏，一下下地敲击着胸腔。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伸出手，点开了那条通知。

内容很官方，无非是经过考察、民主评议、学校研究决定等标准流程，最后是恭喜和期望。落款是校团委和学生处。日期是今天。

陈一哲。学生会主席。

意料之中，却又似乎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一些。高二下学期，在这个竞争激烈、人才济济的重点中学，以绝对的优势和无可挑剔的履历，提前锁定这个无数人觊觎的位置。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更无处不在的目光。

洛屿辰几乎能立刻想到，这个消息公布之后，陈一哲会面临什么。更多的会议，更繁杂的事务，更严苛的审视，来自老师的，来自同学的，来自竞争对手的，甚至来自那些看不见的、无形的期望。他身上那层名为“优秀”和“责任”的壳，会变得更厚，更硬，也将他包裹得更紧，更难以触及。

窗外的雨雪似乎更密了些，天色也更加阴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微弱嗡鸣。洛屿辰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想，他大概明白陈一哲为何在假期尾声，依旧选择沉默，甚至比之前更加彻底。

不是因为厌恶，不是因为逃避。恰恰相反，或许正是因为在意，因为那些尚未厘清、却已无法忽视的情感，在面对“学生会主席”这个更为沉重、也意味着更多束缚的身份时，才会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慌和……更深的自我禁锢。

他必须，也一定会，用更加严格的、近乎禁欲般的自律和疏离，来武装自己，来确保自己能够完美地扮演好这个新角色，不辜负任何期望，也不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