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哲和母亲在电玩城……马萱的“偶遇”和看似无心的闲聊……还有那张写着“春天快到了”的纸条……
他能想象出陈一哲接到那张纸条时,会是怎样的反应。大概会瞬间脸色爆红,手指颤抖,下意识地想将纸条揉碎,却又碍于母亲在场,只能僵硬地攥在手心,然后整晚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马萱这“僚机”,助攻得一如既往的生猛又……精准。她用一个看似无害的行动,将“洛屿辰”和“春天”这两个意象,以一种陈一哲无法立刻处理、也无法当着母亲面发作的方式,再次硬生生地推到了他面前。同时,还在陈母那里,为他们的“友谊”做了背书。
“你真是……”洛屿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暖意,“谢了。”
“跟我还客气啥!”马萱大咧咧地说,背景音里传来沈砚叫她名字的声音,她匆匆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对洛屿辰说,“不跟你说了,沈砚学长叫我!你赶紧的,趁热打铁!春天真的快到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传来。
洛屿辰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未关闭的代码编辑器。他没有立刻继续工作,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
马萱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陈一哲在电玩城那副“生无可恋”又强作镇定的样子,马萱纸条上那句意有所指的“春天快到了”,还有陈母那温和却意味不明的“有空来家里玩”……
所有信息碎片在脑海里碰撞、组合。他能感觉到,那层横亘在他和陈一哲之间的冰,在马萱这记不按常理出牌的“助攻”下,似乎又被动摇了几分。至少,陈一哲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用彻底的沉默和回避,来应对所有来自“洛屿辰”相关的一切。
那张纸条,那句“春天”,像两颗小小的、带着倒刺的种子,被马萱强行塞进了他紧握的掌心,无论他愿意与否,都注定会在他心里留下痕迹,慢慢生根,发芽,用细微的刺痛提醒他某些无法忽视的存在。
而陈母的态度,也透露出一些微妙的信号。她对马萱的友善,对“一起比赛拿奖”的认可,甚至主动邀请“来家里玩”,或许并不代表她完全接纳或默许了什么,但至少表明,在她目前的认知里,洛屿辰是儿子“优秀的朋友圈”里,正当且有益的一部分。这为洛屿辰后续的、更进一步的“存在”和“靠近”,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可操作的空间。
夜色渐深。洛屿辰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冬夜的寒意透过玻璃,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几天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
最终,他没有发送任何消息,只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种子,已经种下。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言语或试探,而是时间,和恰到好处的、无声的陪伴与等待。
他会等。等陈一哲消化掉书店的诗句和电玩城的纸条带来的冲击,等他自己理顺那些混乱的思绪和情感,等“春天”真的来临,等冰层从内部,因为温度和生命的萌动,而自然裂开的那一天。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春天到来之前,让自己成为一道稳定、温暖、值得信赖的风景。让陈一哲在偶尔抬头时,能看见他就在那里,不远不近,不逼不迫,只是安静地存在着,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光芒。
洛屿辰放下手机,关掉了房间的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马萱描述的、电玩城里陈一哲那副“生无可恋”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温柔(陪母亲抓娃娃)的侧影。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春天,或许真的快到了。
而在那之前,冬夜虽寒,心有微光,便足以抵御一切风雪,静候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