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了。

对于高三的沈砚来说，假期意味着更紧张的冲刺集训。他离校那天，马萱“刚好”也在学校整理东西。两人在空旷的美术教室门口遇到。沈砚背着画板，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看到马萱，脚步顿了一下。

“要走了？”马萱问，声音比平时轻。

“嗯。去省城集训，开学前回来。”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很安静。

“哦……那，加油。”马萱捏着书包带子，手指有些无措地蜷缩着。她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别太累”，“注意身体”，“画累了记得休息”，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加油”。

沈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深蓝色丝绒布袋装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新年礼物。”他说，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

马萱愣住了，呆呆地接过那个小布袋。丝绒的触感柔软微凉。她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银杏叶书签，叶脉纹理雕刻得极其精细，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叶子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英文：「Keep shining.」（继续闪耀。）

“我自己做的。”沈砚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提起行李，“走了。新年快乐。”

“新、新年快乐！”马萱握紧那枚冰凉的书签，看着沈砚转身离开，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拉得很长。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才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精致的银杏叶书签，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那行小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脸颊发热，眼眶却莫名有些酸涩。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签重新装回丝绒袋，妥帖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脸上重新扬起那个熟悉的、明亮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学校。

洛屿辰的寒假，则被另一种形式的“忙碌”填满。他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假期计划：复习、预习、刷竞赛题、健身、甚至还报了线上的编程进阶课。他把日子安排得满满当当，规律得像个精密运行的钟表。

只是，在每天计划表的间隙，在夜深人静独处时，他会不自觉地想起某个人。想起图书馆里低垂的睫毛，想起雪夜里泛红的耳廓，想起更早之前，那个激烈而失控的吻，和黑暗中那句哽咽的“我没有躲”。

思念像冬日里悄然滋生的藤蔓，无声无息，却坚韧地缠绕上来。他没有主动联系陈一哲。他知道陈一哲的家庭，知道那个家里有期待的目光和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规则。他不想在假期，在那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给陈一哲带去额外的、不必要的压力。

但他用另一种方式，让自己“存在”着。

他每天会雷打不动地在早上七点，给陈一哲发一条简短的消息，内容无关风月，只是分享一道他当天计划要解决的、有意思的竞赛题或者刁钻的物理题，有时附带一张他手写的思路草图照片。不发问，不期待回复，只是安静地分享，像在延续某种无需言说的、关于“学习”和“进步”的默契。

最初几天，陈一哲没有任何回应。那些消息像石沉大海。

洛屿辰也不在意，依旧每天准时发送。

直到假期第五天的早晨，洛屿辰照例发送了一道关于复杂动态规划的题目。几分钟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陈一哲。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那道题目的草稿纸，上面是陈一哲清隽有力的字迹，写出了完整的递推公式和核心的状态转移方程，思路清晰，步骤严谨。在草稿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极淡的铅笔标记，和之前图书馆纸条上那个如出一辙。

洛屿辰看着那张图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保存图片，退出聊天界面，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回复，也没有追问。

但第二天，他发送的题目旁边，附上了一小段自己关于某个边界条件的疑问。几个小时后，陈一哲回复了一张新的草稿纸照片，用红笔圈出了他疑问中的漏洞，并给出了修正建议。

一来一回，无声无息，却默契天成。

他们用这种最隐蔽、最安全的方式，在各自独立的空间里，保持着那根线的连接。不涉情感，不论其他，只专注于题目本身，像两个在知识海洋里遥遥相望、互相印证思路的同行者。